其實,我花了很久,才敢承認一件事。
我好像沒有那麼想「教」佛法。
這句話,如果放在幾年前,我自己都說不出口。
因為我一路走來,確實很認真。
讀經、聽法、做筆記、帶讀書會、寫講稿,
我也曾經相信——
只要把佛法學得夠清楚、說得夠完整,
就能安住自己,也能安住別人。
但慢慢地,我發現事情不是這樣。
我是一個很求真的人。
不管是知識、佛法,還是一個道理,
我都會一直問下去,直到自己站得住為止。
所以我的修行,其實很「用力」。
我怕走偏,也怕辜負。
有不懂的地方,我一定要想清楚;
有卡住的地方,我會反覆對照、反覆確認。
只是這樣的用力,久了,會累。
不是那種可以休息一下就好的累,
而是一種心裡很深的疲倦——
好像一直在修,
卻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坐下來。
有一段時間,我其實什麼佛法都不太想說。
不是懷疑,也不是否定,
只是很誠實地發現:
那些我曾經熟悉、也很敬重的語言,
在某些夜裡,撐不起我自己。
我記得有那樣的時刻,
我沒有要答案,也不想被提醒「這是無常」。
我只是很清楚地知道——
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不用表現修行的地方。
後來我才明白,
原來不是我不夠用功,
而是我太習慣站著,
忘了自己也需要坐一下。
慢慢地,我對「修行」的理解,開始變了。
我不再急著問:
「我這樣對不對?」
「這算不算修?」
「我有沒有進步?」
我比較常問的是:
我現在在做什麼?
我在想什麼?
我這樣,有沒有離自己太遠?
只是如實地看見自己的位置,
不急著修正、不急著變好,
那一刻,我反而比較安靜。
我開始懂了——
修行,不一定要修什麼。
能夠如實地站在當下,
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後來,當我再面對別人的時候,
我也慢慢放下「要接住所有人」的衝動。
我發現,
真正的慈悲,
不是把自己耗光去撐別人,
而是清楚知道:
我現在能接到哪裡,不能到哪裡。
真正的智慧,
也不是把道理說得多好,
而是懂得——
怎樣回應,才不會多傷一個人。
有時候,
不說,比說更多;
不急著拉人走,
反而比較靠近。
所以現在的我,
如果你來跟我談佛法,我願意陪你談;
如果你來問經典,我也願意一起讀。
但我不再急著把你帶到哪裡。
我更在意的是:
你現在,坐得安不安?
如果你正在撐,我不會勸你放下;
如果你很痛,我也不急著替你解釋。
我會先陪你,看清楚——
你怎麼會走到這裡。
因為我知道,
有些路,真的只能慢慢走;
有些時候,
有人願意陪你坐著,
就已經很好了。
我不是法師,
也不想成為什麼能替人解答的人。
我只是走過一些路,
知道有些時候,
人不需要被帶走,
只需要被允許停一下。
如果你願意,
我們可以坐在這裡。
不用說明白,
也不用急著前進。
這樣坐著,
就已經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