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靠在椅背上,滑著YouTube Shorts,手指機械式地往上刷。凌晨兩點,房間只剩螢幕的冷光。他本來只是想看幾個新手的重建影片,找找靈感,卻刷到一支標題刺眼的短片:
他點進去。32秒的影片,沒有開場白,直接一個打亂的魔方推到鏡頭前,然後一雙練得很快的手開始轉:R、U2、R'、U、R、U2、R'... 總共十四步,笨得不能再笨的算法。最後魔方底面轉正,紅色大字跳出來:FIXED!
吉姆愣了兩秒,然後忍不住笑出聲。這是他見過最沒效率的解法之一,步數多到離譜,轉動尷尬,專業玩家看到會直接關掉,論壇上要是有人敢po這種東西,會被罵到刪帖。
他往下拉,看數據。
13萬觀看。1.2千個讚。評論區全是英文:
「DUDE THIS IS GENIUS」
「Finally a trick that actually works for me」
「Been stuck on this case forever, thank you!!!!」
「Saved to my tutorial playlist」
吉姆的笑容慢慢僵住。他又刷到第二支同類型的影片,這次是教角落扭錯,還是同樣的風格:超長步數、標題喊「FASTEST」。數據一樣爆炸,幾萬觀看,評論區又是清一色的感謝和驚嘆。
他打開第三支、第四支……YouTube Shorts 好像突然被這類內容洗版了。每一支都賣的是同樣的東西:純度低到谷底、效率差到讓人牙癢、卻簡單到小學生都能背的「笨方法」。創作者不是頂尖選手,甚至不是sub-20玩家,只是會把一種低效算法練到手速快、看起來流暢,然後用誇張的標題包裝成「最快解法」。
吉姆把手機丟到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不是生氣。他只是覺得……荒謬。
這些算法他二十年前就知道,那時候他還是新手,也曾經因為背不出進階F2L而用過類似的笨招。但他後來花了無數小時練習真正的解法,學會怎麼用八步、六步,甚至四步解決同樣的問題。他以為社群會自然淘汰這種低純度的東西,沒想到二十年後,它們居然以「速食教學」的姿態捲土重來,還收割了這麼多英語圈的觀眾。
他點開一則評論,有人寫:「I don’t care if it’s not optimal, it WORKS and it’s EASY. Stop gatekeeping.」
下面高讚回覆:「Exactly!! Not everyone wants to be Feliks or Max.」
吉姆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和時間賽跑,和世界紀錄賽跑,和自己的極限賽跑。但大部分人從來不在那條跑道上。他們只想在客廳沙發上,偶爾拿出一顆魔方,轉到不卡關,轉到能讓朋友說一聲「哇」,轉到自己覺得「原來我也可以」。
他們要的不是純度最高的算法。
他們要的是一句「你看,就這樣轉,就好了」。
吉姆拿起桌上的魔方,隨手打亂,停在一個邊塊翻轉的位置。他本來想用慣用的八步優化解,卻鬼使神差地轉起了那個十四步的笨方法。
喀、喀、喀……
十四步後,邊塊正了。
他看著乾淨的底面,忽然笑了。
「原來,」他自言自語,「讓大家sub-10的路,從來不是只有一條。」
他拿起手機,開啟攝影機,豎好支架。
這次,他沒有用最優解。
他用的是那個最笨、最長、最沒純度的算法。
他練了十幾次,直到手速快到看起來「好像真的很快」。
錄影開始。
沒有開場白,直接把打亂的魔方推到鏡頭前。
然後,他開始轉。
標題他已經想好了:
「EASIEST way to fix flipped edge – actually works for beginners」
他按下上傳鍵,關掉手機,躺回床上。
他知道,這支影片可能也會破十萬觀看。
他知道,有人會在評論區寫「this saved my life」。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覺得荒謬了。
因為他終於明白,有些人需要的不是最快的路,
而是一條他們走得下去的路。
即使那條路,繞得很遠,很笨,很不優雅。
但至少,他們會走到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