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忠明(磐石財富管理營運長)
近來「台灣病」這個詞,被反覆拿來形容台灣社會的各種不安:
低薪、房價、少子化、產業失衡、年輕世代的無力感。
這些現象都存在,但如果只停留在表層描述,很容易忽略一個更關鍵、也更貼近每個人生活的問題:
為什麼在產業表現亮眼、經濟數字不差的情況下,越來越多台灣人,卻對自己的人生選擇感到不安,甚至焦慮?
從理財規劃現場看到的,不是情緒,而是重複出現的錯位
在長期從事理財規劃工作的過程中,我接觸到各種年齡、職業與家庭狀態的人。
讓我最警覺的,從來不是單一事件或個案,而是一種反覆出現的模式。
很多人努力、負責、願意承擔,卻在關鍵時刻說不清楚一件事:
「我現在這個選擇,對五年、十年後的人生,到底代表什麼?」
這不是資訊不足,而是人生的重要面向——健康、工作、家庭、現金流、時間與風險——
長期被切割處理,從未被放在同一個決策框架裡整體看待。
問題不在產業,而在成功被簡化成單一模板
不可否認,台灣在半導體產業上取得了全球性的成功。
這樣的成就,不只支撐出口與產值,也逐漸被內化為一種社會共識:
只要走在這條路上,就代表站在正確的未來。
近年來,AI 產業的快速崛起,並不是改變這套敘事,而是進一步強化它。
從政策語言、媒體敘事,到家庭內部的期待,
「跟上最前沿科技」,
幾乎成為不容質疑的方向。
但真正需要被看清的,從來不是半導體或 AI。
而是我們反覆做的一件事:
把只適合極少數人的成功路徑,
簡化成所有人都該對齊的人生模板。
為什麼社會一定會反覆製造「單一成功敘事」?
這不是誰的陰謀,而是一種結構必然。
在高度競爭、資源集中的社會裡,把成功濃縮成一條最亮、最容易被指認的路,是最省力、也最容易被複製的集體決策方式。
它讓政策有方向、讓媒體有故事、讓家長有標準,也讓整個社會看起該「知道該往哪裡去」。
但代價是:
這條敘事只能容納少數人,卻被拿來衡量所有人的人生。
半導體是已經發生的例子,AI 則是正在成形的下一個象徵。
它們不是問題本身,而是同一套「簡化成功」的機制,在不同階段的自然延伸。
製造業不是沒落,而是被排除在「成功語言」之外
過去支撐台灣社會穩定的,並不是單一明星產業,而是一整個能承接多數人的產業結構:
製造、技術、現場管理、流程改善與服務體系。
這些角色未必耀眼,卻能形成厚實的中產階級與可預期的人生路徑。
但當成功被不斷簡化成少數產業與位置,這些本來支撐社會穩定的角色,並不是失去價值,而是逐漸失去了被承認為「成功」的語言。
結果是,許多人並沒有真的走錯路,卻在長期比較中,被迫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從理財規劃的角度看,「台灣病」其實是一種決策失能
如果用理財規劃的語言來說,所謂的「台灣病」,並不是單一產業失衡,而是一種人生決策全面錯位的狀態。
多數人是在沒有看清整體人生結構的情況下,就被迫做出高度不可逆的財務與人生決策。
為了看起來穩定,有人犧牲長期彈性;為了不落後,有人承擔自己無法消化的風險;為了符合期待,有人把人生押在單一選項上。
這些選擇看似是個人決定,實際上卻是在錯誤的決策框架下,被推著前進。
當人生是在錯誤的決策方式下前行,再努力,只會放大風險,而不是累積安全。
真正稀缺的,不是產業紅利,而是正確的決策視角
在高度單一成功敘事的社會裡,真正稀缺的,並不是投資機會或下一個風口,而是能夠協助人們把整個人生放回決策中心的規劃視角。
當健康、工作、家庭、現金流、時間與風險被系統性地理解,選擇才會重新變得立體;焦慮,也才有機會被處理,而不是被壓抑。
結語|這不是產業問題,而是決策問題
台灣病,不是半導體,也不是 AI。
而是我們長期用一套過度簡化的方式,在替所有人做人生決策。
當一個社會只允許一種人生被稱為成功,多數人的不安與焦慮,就會成為這套系統持續運作的必然結果。
真正需要被修復的,不是某一個產業,而是我們看待人生選擇、以及做出重大決策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