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下20℃的雪地里奔跑

文|段代洪 天是苍茫茫的，地是白皑皑的，世界被无穷无尽的白笼罩着。地上一排排灰色建筑和一列列褐色秃树，静默无语的立着，连缀成天与地之间一根朦朦胧胧的灰褐色分际线。身着红衣的，奔跑的我，恍若这线条上一枚跃动的小红点。 我所居的城市冬季很长，长达六、七个月。这里的冬天也很寒冷，多数时候气温都在零下20℃左右。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漫天漫地，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对于酷爱跑步的我而言，这样的严寒和积雪，是一种考验，更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和诱惑。 我想我是奔跑在一个童话般的白雪世界里吧。我也像独行侠，闯入了美轮美奂的冰雪仙境。雪地里留下的一长串脚印，是我用速度与激情写下的一行洁白的诗歌。踏在厚厚的积雪上，那"噗呲、噗呲"的声音，更是无比美妙的配乐。这如歌的行板，让我迷醉。 虽然从头武装到脚，但推门迎接风雪和严寒的那一瞬间，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哆嗦。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就落了满头满肩，也停驻在眉毛和鼻翼上，间或有几瓣雪花，滑过唇畔，凉丝丝的。此时此刻，世界是静谧的，雪落无声，只听得见自己浅浅深深的奔跑、急促的呼吸和激越的心跳。 刚跑出去那一会儿，身体冰凉，僵硬，手和脚都不太受大脑控制。刺骨的风，割脸。雪花钻进脖子，沁冷。耳朵，生生的疼，似乎一捏，就会碎掉。 慢慢的，渐入佳境。身体开始变暖，呼吸开始均匀，手和脚也协调了，像是一台被冻住的引擎，经过预热和运转，灵活了起来。就有了一种缓缓滋长起来的激情和欢欣，就有了一种想不停跑下去的冲动和欲望。 嘴里呼出的热气，即刻间幻变成游散的白雾，像是身体內部，真的隐藏着一台永不停息的蒸汽发动机。持续的奔跑中，甚至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弥散在大腿外侧。大腿的肌肤和神经，会强烈感觉到严寒的凛冽和刺痛，但同时又有一种灼烧感，恍若有一团火，在烈烈燃烧着。冰与火，速度与激情，坚毅、力量、活力以及心里慢慢升腾起的希望和美好，让我迷恋不已。 令人迷恋的，还有沿途变幻的景致。 寻常日子，天地鸿蒙而静谧，雪花就像冰清玉洁的知己，跳着好看的旋舞，陪我一路向前。 偶或会遇到风暴天气，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灰蒙蒙的，阴森森的。东窜西突的妖风，裹挟起地上、秃树上、建筑上的雪屑，魔兽一般，肆意妄为。眼睛睁不开，身体随风摇曳，甚至只能摸索行进。我俨然置身于一帧灾难大片的场景之中，心里却也生发出几分壮勇和豪迈。 风止雪霁的时候最妙。阳光映照着雪地，闪闪烁烁的，遍地晶晶亮的碎金。房檐下、枝头上的冰棱，折射出七彩光晕。早起的木屋主人，用铲雪车开出一条深深的雪道。雪车过处，那一拨拨向一侧高高扬起的雪屑，在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这让我想起了故乡的人们在田野里收割麦穗的情景。 我爱极了这样的奔跑。风雪兼程。义无返顾。也有摔倒的时候，但不染一身尘埃，而是洁白的雪。爬起来，掸一掸雪花，微微笑一笑，然后，继续向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