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是看見鬼,
只是太早看見了世界的裂縫。
有些人很幸運,早期就知道或者被告知
那叫做憂鬱,
但是也很悲慘,早早就被貼上一張標籤,
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所有重量都有了名字,卻沒有出口。
不是因為懶惰,而是重力忽然變得太真實。
空氣裡每個小分子都分泌出黏液,沾住四肢,
明天像被撤回的承諾,怎麼伸手都夠不到。
醫師可以開藥,廟宇的乩童給你畫符,
世界會給你各種形式的「幫助」,要你撐下去
卻很少有人確切可以說出:你究竟被什麼纏住?
他們說那是憂鬱,那是一隻黑色的大狗。
他們說那是將軍,也可能是冤親債主。
其實已經很努力了。但,那有何如?
但是所有人都會希望你更努力。
於是你想努力
成為一個不添麻煩的人,
努力把眼淚折疊收進口袋,然後是三公升的水桶,
後來是一座游泳池,未來你會有自己的湖泊或者海洋,
努力相信善良會有回音。
可是獎賞有時候只是一種羞辱,讓所有人扁平地像個工具人,接著一個又一個的任務。
世界不總是用心回應用心。
學貸,像是種救贖,也意味著把未來抵押給政府;
輪到手足時,未來卻被小心翼翼地保護。
站在這中間,要學會的是不吵不鬧地理解,學會什麼叫不公平但不可爭取。
卻沒有人教你如何理解自己。
離家之後,
像被連根拔起的植物,一站一站地換土壤,愛情枯萎,工作塌陷,連住處都被大地收回。
想說說話,喉嚨乾澀像是布滿細碎的玻璃,吞進去都在流血,吐出來像是種武器。
語言有時像鈍刀,越解釋越痛。
於是必須學著安靜,安靜得幾乎要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