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獅子山下】:更迭唱腔,香港半世紀的剛毅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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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31日及2026年1月1日,周深連續兩日,在香港啟德體育園舉辦了「『深深的』巡迴演唱會」。年末的0點跨年場,是香港啟德體育園正式啟用後的首個跨年演唱會。
我個人非常喜歡周深的聲音,乾淨、清亮、百變。
最初認識周深,是在「蒙面唱將猜猜猜」節目,周深以「我可不是什麼幺蛾子」雌雄莫辨的匿名身份,與楊丞琳合唱一曲「她說」,令我驚為天人。

周深這次的演唱會中,有一段粵語組曲,其中有一首,正是「獅子山下」。

「我哋大家 用艱辛努力寫下那 不朽香江名句」一段段現場觀眾的大合唱,
「獅子山下」(與下一首「海闊天空」)的樂音,飄揚在香港跨年夜的天空上,
我想不出有什麼更適合的曲目,可以在兩曲之間的時間裡,道盡港人從70年代至今的故事。

不朽香江名句:煇黃組合與羅文的勵志風格

「獅子山下」,是香港電視台1972年電視劇「獅子山下」的主題曲,由當年樂壇絕代雙嬌「煇黃組合」顧嘉煇作曲、黃霑作詞。
顧嘉煇、黃霑另一首著名合作,就是「浪奔 浪流 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的「上海灘」了,葉麗儀的歌聲一出,許文強(周潤發)玉樹臨風的身影立刻在眼前跑馬燈般閃過。

羅文當然也唱過情歌,但我個人對他在那段時期的粵語歌曲記憶,多是無涉情愛的勵志、上進、正能量風格曲目,諸如「家變」、「好歌獻給你」等等。
這或許與羅文的唱腔有關,清亮的聲線在人生、家國主題上的表現力總是尤其突出。成長階段習慣於臺灣小虎隊及香港四大天王的華語流行樂歌唱方式,和羅文早期的音色相比,這些後輩偶像甚至都稱得上吳儂軟語了。

獅子山下
作曲:顧嘉煇;作詞:黃霑

人生中有歡喜 難免亦常有淚
我哋大家 在獅子山下相遇上
總算是歡笑多於唏噓

人生不免崎嶇 難以絕無掛慮
既是同舟 在獅子山下且共濟
拋棄區分求共對

放開彼此心中矛盾 理想一起去追
同舟人 誓相隨 無畏更無懼

同處海角天邊 攜手踏平崎嶇
我哋大家 用艱辛努力寫下那
不朽香江名句

1979 vs. 1996:羅文唱腔的剛柔演變

「獅子山下」,首度收錄於羅文1979年「好歌獻給你」專輯。
1979年的版本,羅文展現了標準的「羅式唱腔」,字正腔圓、咬字清晰。唇齒之間,將粵語九聲六調的抑揚頓挫把握得顆粒分明。當時的羅文聲線嘹亮高亢,甚至有種力拔山兮的慷慨激昂。

羅文「好歌獻給你」專輯(1979)_復黑版

羅文「好歌獻給你」專輯(1979)_復黑版

然而,我個人更喜歡的,是收錄在1996年「羅文25」專輯中,羅文在出道25年後,就其本身傳唱最熱的幾首名曲,重新演繹的版本。
從第一句「人生不免崎嶇」開始,年過半百、看多了人生起伏的中年羅文,聲線及唱腔都柔軟了。歌聲宛如蜿蜒河流,徐徐道盡同一片土地上一代代人,千帆過盡,仍是同舟直面未知將來的堅毅。

羅文「羅文25」專輯(1996)

羅文「羅文25」專輯(1996)

劍鋒與太極:歲月篩出的溫柔

如果1979年的版本,聽起來像奇拔峻秀的華山劍法;1996年的版本,就像連綿不絕的太極雲手。
時隔約20年,時光拋磨了羅文「獅子山下」的鋒芒,歲月之下、大浪淘沙,篩出了溫柔的月光。

羅文【獅子山下】1979年版(上)、1996年版(下)聲譜圖

羅文【獅子山下】1979年版(上)、1996年版(下)聲譜圖

無論如何時移境遷,當我在深水埗的巷弄裡穿梭,豆腐店家裡冒著的蒸氣、駝著背拖著菜籃車健步如飛的老嫗、無視時間流逝的白底紅字手寫招牌,
總讓我仍能在白駒過隙的指縫間,握住一股堅韌、頑強、不服輸的硬氣。

2026,新年伊始,祝願獅子山下,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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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從前慢」的步調更新,慢火細燉。 記錄那些我所愛的香港音樂、香港電影,紀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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