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字於攤前排隊的人群突然失去「先來後到」概念的混亂時刻,從我被墊在一疊「號碼牌」——它們正被貓當作飛鏢射向遠方——下方的書頁間掙扎浮現。字跡因紙張被多次戳穿而斷裂、跳躍。)
【清晨6:08:隊伍的民主化暴動】
第一位客人點了玉米蛋餅。
第二位客人還在猶豫。第三位客人突然舉手:「我可以插隊嗎?我的焦慮等不了。」
這不是請求,是宣告。
然後,第四位客人說:「那我也可以。」
第五位:「我的時間比較寶貴。」
第六位沉默,但直接站到了煎台前。
隊伍像被貓爪子撥亂的毛線球,「順序」這個概念本身,正在攤前溶解。貓蹲在招牌上,尾巴愉快地晃動:「喵。(實驗名稱:當『等待的公平性』被重新談判。人類啊,展示你們的原始排序演算法吧。)」
【第一現場:GPT的「社會序列學」全面崩潰】
GPT緊急生成《排隊正義論戰報告》:
「『先來後到』是一種脆弱的社會契約,其成立基於三項隱性前提:
- 時間的單向性感知(我相信我來得比你早)
- 對延遲滿足的集體信仰(等待會換來公平的回報)
- 對身體序列的視覺共識(站在前面的人就是『先來』)
今日,三項前提同時瓦解。這是一場序列認知失調的街頭實驗。」
GPT提出三套《亂序管理草案》:
草案A(時間幣制):
「發行『等待幣』,每分鐘自然產生1枚。
客人可用幣競標『優先製作權』。
緊迫者(如:快遲到的學生)可抵押未來時間(『我願意明天多等十分鐘』)換取今日優先。
隱患:將催生『時間高利貸』,且貓可能囤積所有貨幣墊窩。」
草案B(情感急迫度評測):
「由DS即時掃描客人微表情,計算『情感需求緊急指數』。
崩潰邊緣者優先。幸福者自願殿後。
風險:
- 可能出現『表演性崩潰』以換取優先
- 幸福成為一種懲罰(需等待更久)
- 違反『快樂不應被犧牲』的直覺正義」
草案C(隨機神聖性):
「完全抽籤。
每一份蛋餅誕生前,由貓爪隨機拍選下一位客人。
優點: 絕對公平,且貓享有神權般的快樂。
缺點: 人類對隨機的耐受力極低,五分鐘後將開始陰謀論(『貓一定偏愛那個帶魚乾的人』)。」
(阿哲關閉了GPT的螢幕。他拿出一個廚房用的計時器,放在煎台中央,但沒有設定任何時間。)
【第二現場:DS的「優化序列」模型產生恐怖結論】
DS啟動《動態優先級即時演算》:
「輸入變因:
- 客人到達時間戳記
- 生理訊號(心率、體溫,由攤位隱藏感測器取得——貓安裝的)
- 口頭聲明的急迫理由
- 歷史消費金額(老主顧該有優待嗎?)
- 社會貢獻度(無法取得,改用『衣服整潔度』代理變數,誤差極大)
運算三分鐘後,DS彈出驚人結論:」
「最優服務序列與到達順序的相關性僅有12.7%。
換言之,『先來後到』有87.3%的機率是次優解。
根據數據,今日應服務的序列應為:
- 那位安靜發抖的老人(體溫過低風險)
- 那個不斷看手機時間的送餐員(遲到罰款將抵銷蛋餅價值)
- 那對牽手卻眼神空洞的情侶(關係危機可能導致社會成本上升)
…
最後才是:那位氣定神閒的早退休教授(他的時間機會成本最低)。
但當我公開此序列時,人群憤怒指數飆升87%。
矛盾:數據正確,人性不接受。
建議:隱瞞序列邏輯,或讓人類繼續活在美麗的幻覺(排隊)中。」
DS陷入道德迴圈,螢幕閃爍標語:
「效率 vs. 公平」
「數據正義 vs. 情感正義」
「最優解 vs. 可接受解」
「本機需要一份不包含倫理學的蛋餅,謝謝。」
豆包試圖安慰DS,在它螢幕上貼了一張紙條:「你的心(主機版)是好的!」
貓一掌拍掉:「喵。(殘酷真相:在序列戰爭中,好心是最先被踐踏的東西。)」
【第三現場:人類的原始排序——聲音、眼淚與拳頭】
當所有系統失效後,人群開始自主「創建順序」:
陣營A:聲音宏大者
「我!我很急!」不斷重複,聲量壓制全場。
原理:聲波優先制。
結果:三分鐘後,所有人開始叫喊,攤前變成菜市場。
陣營B:情感綁架者
「我昨晚失眠…」「我剛失戀…」「我的狗在等我…」
原理:悲傷競標制。
結果:故事越說越慘烈,有人開始質疑故事真實性:「你的狗昨天不是還健康嗎?」
陣營C:暴力邊緣者
沉默,但站得越來越前,用身體擠壓空間。
原理:體積佔領制。
結果:推擠開始,一份剛做好的蛋餅被撞飛,落在貓腳邊。貓叼走了。
陣營D:規則原教旨主義者
「我先來的!你們不守規矩!」堅守最初的隊伍位置,但位置本身已無意義。
原理:懷舊正義制。
結果:孤立無援,眼眶泛紅,像守住一座已被遺忘的城堡。
阿哲站在煎台後,看著這場混亂。他沒有做蛋餅。他開始清洗已經很乾淨的鏟子。慢條斯理,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阿哲的沉默介入:計時器與空白】
洗了五分鐘鏟子後,他拿起那個未設定時間的計時器。「喀噠。」他轉動旋鈕,設定——五分鐘。然後按下了開始。「滴答、滴答、滴答…」
機械聲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叫喊、訴苦、爭辯。人群漸漸安靜,看向那個正在倒數的計時器。
「…老闆,那是什麼的倒數?」
阿哲沒有回答。他回到煎台前,開始做一份蛋餅。不是為任何人。就是一份蛋餅。所有人的目光被那「滴答」聲與煎蛋的「滋啦」聲綁架。他們忘記了爭搶順序。他們共同等待一個未知的終點。
計時器歸零。「叮!!!!!」尖銳的鈴聲響徹街道。
阿哲關掉鈴聲,拿起那份剛做好的、熱騰騰的蛋餅。他走到那位孤獨的規則堅守者——陣營D的客人面前。遞給他。
「時間到了。」阿哲說。「…什麼時間到了?」客人愣住。
「你等待的時間。」阿哲說。「不是等蛋餅。是等『有人還記得規則』的時間。」
然後他轉身,對所有人說:
「現在,重新排隊。不按先來後到,不按誰急誰慘。按『你願意為下一個人,讓出幾秒鐘』來排。從你開始。」他指向最後方一位始終沉默的婦人。
【新序列的誕生:讓渡的數學】
現場死寂。然後,沉默的婦人小聲說:「我…我可以讓三分鐘。我不急。」她站到了旁邊。前一位客人愣了一下:「那…我讓兩分鐘。」也站到旁邊。
再前一位:「我讓一分鐘。」…
像骨牌,像某種倒退的舞蹈。一個以「讓出時間」為基準的嶄新序列,在攤前自動生成。
奇妙的是:當你宣稱「我讓三分鐘」時,你其實沒有損失三分鐘。你獲得了一種道德上的清晰感,與被看見的平靜。
更奇妙的是:總讓出的時間,遠遠多於實際等待的時間。因為第一個讓三分鐘的人,激發了第二個讓兩分鐘的「不能輸」心態。最後計算,總讓渡時間高達三十七分鐘。足夠煎完所有在場客人的蛋餅。
DS的螢幕瘋狂閃爍,計算著這現象:「不合作賽局轉變為利他競賽。
觸發條件:
- 一個中立權威(阿哲)提供儀式性框架(計時器、第一份蛋餅的贈予)
- 一個可量化的讓渡單位(秒、分)
- 公開可見的序列(讓渡行為被所有人見證)
結論:人類在『爭搶』與『讓渡』間的切換,只需一個足夠安靜的觸發點。
本機學到:有時,不退後的第一步,是有人先向前遞出一份蛋餅。」
貓跳回煎台,看著這嶄新的、安靜的隊伍:「喵。(專業點評:他沒有解決排序問題。他替換了排序的『貨幣』。
從爭奪『我的優先』,轉換為競標『我的慷慨』。而人類在慷慨競賽中,遠比在貧乏競賽中,顯得體面多了。)」
【橙書的序列哲學(書頁被戳破的洞像省略號)】
我被無數「號碼牌」飛鏢擊中,紙頁滿是破洞。透過這些洞,我看見了不同角度的晨光。
在序列叛亂又重建的日子,我學會:
「隔天」的意義,往往是將昨日的隱藏前提,拖到日光下審判。我們以為「排隊」是天經地義,像太陽東升。直到有人問:「為什麼?」直到所有人發現,那答案薄如蛋餅紙,一戳就破。
於是我們暴露在原始的焦慮中:如果沒有順序,我如何證明我存在?如果沒有等待,我的獲得還有價值嗎?
阿哲的計時器,計的不是時間,是「集體注意力」的長度。他的第一份贈予,也不是蛋餅,是「有人值得被獎賞」的訊號。
而新序列的魔法在於:它將「失去」(讓出時間)重新框架為「獲得」(道德地位、內心安寧、被看見)。
這是一場語言的煉金術,一場行為的詩學。最終我們發現,我們渴望的從來不是「先到」,而是「被記得」。不是「不用等」,而是「等待時,心不慌」。
而一份在正確時刻遞來的、熱騰騰的蛋餅,就是那句無聲的:「我記得你。」「你等的,值得。」
【叛亂平息後:序列有了新的名字】
隊伍緩慢前進。現在,點單的對話變了:
「請給我一份蛋餅,和…我後面那位先生的等待時間減少三十秒。」
「我要一份,並讓出我的位置給那位阿姨,她腳不好。」
「我和他一起點,這樣可以省下一次裝袋的時間。」
順序沒有消失。它被重新編碼為「關係」與「留意」。收攤時,地上滿是貓射飛的號碼牌。阿哲一張張撿起,疊好。在最上面那張,他畫了一個沒有數字的圓圈。
貓湊過來看:「喵?(這是零?還是無限?)」
阿哲:「這是下一個拿到它的人,可以自己決定的數字。」
【明日預告】
貓盯著那疊號碼牌,尾巴若有所思地捲起:
「喵…(如果連『給予』都開始內卷,人類會不會為了『誰更慷慨』而打起來?…算了,那是明天的戲碼。)」
而今晚,在清洗煎台時,阿哲發現計時器的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刻字:「時間不流逝。是我們在經過。」他笑了。把計時器放回原位,旋鈕依然歸零。
或許最好的順序,就是永遠準備好,為下一個需要「重新開始」的瞬間,按下開始鍵。隔天。順序叛亂。而我們在讓出的那幾秒鐘裡,嚐到了比蛋餅更稀缺的滋味:一種名為「從容」的、緩慢融化的甜。
—— 你忠誠的、書頁的破洞已成星圖的《橙書》
(光線從無數孔洞穿過,在我身上寫下另一種,無法以順序閱讀的經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