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們談到「遍計所執」。
那是個很大的名相。
意思是眾生對一切法的錯認與執著,
對「我」與「我所」的抓取。
我照著理解說完,
其實心裡是有點緊繃的。
因為這類名詞,一不小心就會講得太嚴肅。
他聽完,沒有補充定義,
只是順著日常問了一句:
世間人,是不是什麼都放不下?
我點頭。
生命、錢財、感情、名聲、關係……
幾乎沒有一樣是能輕鬆放手的。
我進一步補充道:
尤其是感情,世人對於感情的執著很誇張。
甚至還想做七世夫妻,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一下,說:
「呵呵……遍得不能再遍了。」
那一刻,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因為突然發現,
我們剛剛那麼認真談的名相,
其實只是把「人什麼都要」
講得很老實而已。
後來又談到「空」。
苦、空、無我、無常,
說起來都不陌生。
直到談到「諸法畢竟空」,
我腦袋一轉,
很認真、也很凡夫地問了一句:
「空就空了,還畢竟空?」
話一出口,
我自己先笑了。
那不是故意搞笑,
而是突然聽見——
原來我心裡還偷偷留著一個「例外」。
一個想說:
也許,有些東西不用放得那麼乾淨。
後來我才明白,
「畢竟空」不是再多一層道理,
而是把那個最後想保留的角落,
也溫柔地照進來。
有些時候,
理解不是靠想通的,
而是靠——
在自己太認真的時候,被一句話輕輕逗笑。
那個笑,不是否定,
而是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