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到第三章會議室那場戲時,我原來的設定很清晰:
安雨第一次以專案負責人身分站上集團簡報台,少齊作為執行長在台下聽。
這是一場專業能力的驗收,也是兩人關係在職場上的首次正式定位。
但當我真正寫到那個段落,手指停在鍵盤上,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安雨站在投影幕前,光從她背後的大窗斜進來,把她的輪廓鑲上一層薄薄的金邊。台下坐著財務長、營運長、品牌主管,而少齊坐在長桌主位,鋼筆橫放在筆記本上。
按照大綱,他該問的是預算風險,是市場定位,是回收年限。
但我腦海裡卻浮現另一個畫面,他看著她,看著那個從小在自家院子裡追蝴蝶、現在卻站在這裡為一整間飯店辯護的女孩,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那句完全不在大綱裡的對白,就自己浮現了:妳站台上,我坐底下。
我盯著那句,愣了整整五秒,這不是執行長該說的話,太私人,太模糊,太不像仇少齊。 按照理性,我該刪掉它,換成一句更專業的指令。
但心裡有個聲音說:留下。
因為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不是以執行長的身分,是以他的身分。
那句話像一顆意外投入靜湖的石子,後續的所有漣漪都跟著改變了。
因為安雨的回應也是大綱裡那個恭敬的:是,執行長。
她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被理解的亮光,然後很穩地說:那你可要好好聽著。
那一刻,整個場景活了過來。
他們之間的張力不再是上司與下屬,而是我願意把舞台給妳,而你知道這份信任的重量。 職場的框架還在,但框架裡長出了人性,專業的對話繼續,但對話底下流動著只有他們懂的暗湧。
事後回頭看,我才明白那句叛變的台詞為什麼必須出現。
它叛變的不是情節邏輯,而是我對角色關係的安全設定,原本把他們寫得太規矩、太符合職場倫理、太不敢越界。
但他們不是這樣的,是可能會在專業場合裡,忍不住漏出一點私人的溫度,會在該談數字的時候,突然說出一句像承諾的話。
直覺在那個瞬間接管了創作,因為直覺比我更清楚,這兩個人之間,從來就不是單純的職場關係。
那些童年共度的時光、那些未說破的牽掛、那些彼此守望的習慣,早就在他們之間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我覺得創作最神奇的時刻就在這裡,以為自己在寫故事,其實是故事藉著妳的手,寫出它自己該有的樣子。
理性築好了大綱:會議室、簡報、職稱、議程。
但直覺為大綱注入了靈魂:一個眼神、一句雙關、一次超越角色的對話。
而那句叛變的台詞,就像在密不透風的情節牆上, 鑿開了一扇我從未設計、卻讓整個故事開始呼吸的窗。
從此以後,安雨和少齊的關係有了新的節奏, 他們在會議桌上談公事,卻在話語的縫隙裡, 悄悄確認著彼此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