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米崔的抽咽似乎讓皓日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該維持成年人的樣子,不該在一個孩子面前哭成這樣,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當皓日歷劫歸來後,狄米崔才發現自己沒辦法接受失去皓日這件事,他早就失去母親,也未從失去父親的傷痛中走出來,皓日是他僅剩的家人。而且會讓孩子陷入危險處境,是因為他自私地想將孩子留在身邊。在情感上,狄米崔也相當依賴皓日,有了孩子的陪伴,讓他不再覺得孤獨,讓他有面對這世界的勇氣與動力,皓日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著的根基。所以,皓日經歷的這一切,讓狄米崔感到相當愧疚——他是個失責的父親、是個無能的家長。
「對不起……」狄米崔向孩子道歉。「為什麼要道歉?你把我救回來了不是嗎?」皓日伸手抱住狄米崔。「我不該讓你過這種生活。」「但我不想要留在部落,我想要跟你在一起。這是我自己選的。」「你還小,這些選擇不該是由你決定。」「我沒有機會選擇生下我的人,但是你給了我機會,讓我能選擇養育我的人。」「皓日——」「爸。」「什麼?」「爸,別哭了。」「你叫我……?你從沒叫過我——」「爸爸。」狄米崔緊抱皓日,再度哽咽,只是這次的眼淚是喜極而泣。
手機傳來簡短的訊息提醒聲,明洛斯收到狄米崔的通知:「你可以進來了。」他熄掉香菸,將幾乎半空的菸盒跟打火機放在外套口袋裡,走到套房門口,按下指紋解鎖之前,他能感受到之前凝滯的空氣已經消失。
「我買了一些麵包跟……」「皓日終於叫我爸爸了!」明洛斯一進門就看見狄米崔樂不可支的樣子,他聽見浴室傳來蓮蓬頭的流水聲,看來皓日是在洗澡。「真的嗎?太好了,對孩子來說,要跨出這步也是不容易。」快樂的阿爾法能讓歐米茄感到愉悅,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像根針在腦袋角落刺著。明洛斯對狄米崔越有好感,就越容易被影響,但他是真心替對方感到高興,有的孩子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稱呼自己的養父母為爸爸媽媽,他只是希望自己的感受不要被蒙上一層虛假的幻象。「我以為你不抽菸。」明洛斯經過狄米崔時,對方突然說道。「你不喜歡菸味?」「不是,只是這幾個禮拜,我從沒在你身上聞到過菸味。」「偶而會抽,試著戒過,沒成功。」洛斯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不想讓狄米崔認為自己是想逃避壓力才又開始抽菸。「豺狼跟碧鷺蘭在車上講的事情,你還有印象嗎?」「我只記得豺狼叫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城市。」「你要喝咖啡嗎?」明洛斯把食物飲料放在桌子上,接著走到冰箱拿出咖啡豆。「好啊,謝謝。」「對。碧鷺蘭提供了一個工作機會,濱海小鎮的高級俱樂部想要新增警備人力,他們想要找老朋友合作,他沒說在哪邊,但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跟他聯繫。」「你呢?」「我?」「豺狼不是也建議你離開?」「我還沒想到該去哪裡。」明洛斯聳了一下肩。「我應該會答應碧鷺蘭的提議,我也還沒想過之後該去哪邊。」「那個提議感覺很不錯,好像能在那邊穩定生活。」「你……你願意跟我一起離開嗎?我可以跟碧鷺蘭談看看。」「你確定?」明洛斯詫異地看著狄米崔。「還是你比較習慣一個人接案子?」「不,不是,我很高興你願意讓我跟你們一起工作,只是我不確定,碧鷺蘭他們信任我嗎?畢竟他們想找的是老朋友。還有……我們熟識的時間也不算長,你真的……信任我嗎?」狄米崔走向明洛斯,將手放在對方肩上。「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幫我一起救回皓日,這不就證明了,你是值得信任的人。」「但……」明洛斯下意識地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嘿。」狄米崔雙手放在明洛斯的上臂,輕輕地晃了一下,想激勵對方。「別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你如果不想相信自己,那麼你可以相信我嗎?」明洛斯想了一下才點點頭,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我可以吻你嗎?」「我很想,但我剛剛抽了不少菸,口氣很糟。」「那一個擁抱?」「沒問題。」狄米崔往前站了一步,將明洛斯拉進自己懷裡,然後將下巴靠在對方肩上,雙手緊緊圍著明洛斯的腰部,發出一個滿足的嘆息聲。「你喜歡這樣?」明洛斯低聲的詢問充滿歡愉。「嗯哼。」「但我全身都是菸味跟汗臭味,還有血腥味。」「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們得洗個澡。」「一起嗎?」「你想太多了,這個浴室塞不進兩個成年人。」「太可惜了。」此時皓日從浴室出來,雙手用毛巾揉著濕漉漉的頭髮。「你的吹風機放在哪邊?」「我拿給你。」明洛斯打開牆邊的櫃子拿出吹風機,狄米崔很順手地就接過去,開始替皓日吹頭髮。明洛斯拿著乾淨的衣服走進浴室,過了十五分鐘,當他走出來的時候,吹完頭髮的皓日坐在沙發上吃著他買回來的麵包,狄米崔則是坐在皓日身旁喝咖啡。「我跟碧鷺蘭談過了,他跟豺狼很讚賞你在救援行動的表現,所以他們很高興你能加入。」「太好了!」「你在這城市還有其他事要解決嗎?我打算天一亮就出發。」「我收拾一下,不會太久,晚點我再傳訊息跟房東說一聲就好。」狄米崔沖澡的這段時間,明洛斯打算把該丟的東西都先打包好,他婉拒了皓日的幫忙,把平板拿給孩子看卡通,因為首要解決的東西實在太令人尷尬——抽屜裡的假陽具,他拿著不要的衣物當掩護,趁皓日專心看卡通時,快速地包進黑色垃圾袋裡,接下來就輕鬆多了,等到狄米崔踏出浴室時,他已經在整理衣物了。「你的東西可以放我車上。」「謝啦,之前本想在這裡待一陣子,所以東西比較多。喔,對了,我們是要去哪裡?」「楚格斯,瓦提夏州的一個濱海小城鎮,離這邊大概四個多小時的車程,我想我們可以在中途休息一下,找間餐廳吃個早餐,大概中午左右會到。」沒多久,他們提著明洛斯其實不算多的行李下樓,放到狄米崔的車上,在天色逐漸明亮的時候出發。一路上,狄米崔跟明洛斯透過耳麥,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雖然一整夜沒睡的他們十分疲累,但能夠儘快離開是最安全的選擇。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