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論世，多不言安。
孔聖人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然所謂坦蕩，非處處安穩，
而是心有所守，故不避其難。
世道未亂之時，
守分者各安其位，任事者不致孤立。
然一旦風氣漸移，輕巧得利，承擔反成負累，
則站在前者，必先受壓。
孟子言：「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
此語非勸人赴死，而是直指一事——
當秩序不彰，仍願持道者，
其所立之處，必不輕鬆。
世間多有此景：
事未成時，責任在君子；
事既敗時，過失亦歸君子；
而巧言善避者，反得自保。
久而久之，
人知站前必傷，則皆欲退後;
人知多言必累，則寧可不語。
荀子亦有一言：「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
然今世之弊，非君子不能役物，
而是役物者，不再被視為可貴。
於是，
願任事者漸少，善推諉者漸多；
守原則者被視為迂，行權巧者反稱為智。
此非一人之過，
而是風氣所趨。
史書每言「小人得志，君子道消」，
多半不在於小人強盛，
而在於君子先退。
古人之言，
非為立身高遠，
而為世道留痕。
很多人其實不是不明白，只是慢慢學會了：
不要太認真、不要太堅持、不要太突出。
因為在很多環境裡，一旦你願意多扛一點，
壓力就會自然往你身上來。
於是，有人選擇退一步，有人選擇圓滑，
有人選擇「看起來沒問題就好」。
這些選擇，本身沒有對錯。
只是當所有人都往後站，
那些仍然站在前面的人，
不就會顯得格外孤單，也格外吃力了嗎。
我寫這些，不是要證明誰比較高尚，
也不是要要求所有人都承擔同樣的重量。
然一旦退者成眾，則秩序自空。
久而久之，
便無人敢為大丈夫之事，
人不再以聖賢豪傑自期。
故曰：
有些位置，本來就不該是舒服的。
如果一個位置永遠安全、永遠輕鬆、永遠不用付出代價，
那多半不是因為你站對了，
而是因為你站得不夠前面。
秩序非是自然生成，
而是有人承擔而成；
世道並非一夕傾頹，
而是眾人漸次退讓。
世風往哪一方靠攏，從來不是由最吵的人決定，
而是取決於——
在環境變差之時，
是否仍有人，
願意站在君子的那一邊。
真正的亂世，不是失去秩序，
而是沒有願意承擔秩序的人。
後續完整篇章，將在substack整理為正式連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