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不是從承恩殿開始的。
而是從——御史台。那日早朝未散,一名御史忽然出列。
沒有鋪陳,沒有寒暄。
「臣,有本要奏。」
聲音一落,殿中原本低低的說話聲,立刻靜了下來。
這名御史姓韓,向來以直言聞名,平日不站隊,也不常出頭。
也正因如此,他一站出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試探。
「內務司近日核查藥材一事,進度遲滯。」
他語氣平穩,「臣以為,並非人手不足,而是權責不明。」
這話說得很官。
也很安全。
可下一句,就不一樣了。
「藥材既入後宮,是否應由後宮主位,明確接手?」
這一句,直接把人名,往檯面上推。
殿中一瞬間,靜得可怕。
沒有人回頭看承恩殿的方向。
卻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晏無缺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看著那名御史。
「你是說,」他語氣淡淡,「貴妃?」
「臣不敢直指。」韓御史低頭行禮,「只是事涉後宮,終需有人負責。」
這不是指控。
卻比指控更狠。
因為他把「負責」兩個字,堂堂正正地,放到了女主面前。
消息傳到承恩殿時,阿蘭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娘娘!御史台那邊——」
「我知道了。」笛拜月辭打斷她。
她坐得很穩。
甚至連手上的茶,都沒放下。
「這是第一個,真的忍不住的人。」
「那現在怎麼辦?」阿蘭聲音發緊。
「什麼都不辦。」她回得很清楚。
「可他都在朝上——」
「他在朝上說,」笛拜月辭抬眼,「是因為他怕,再不說,事情會被別人說完。」
阿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有人,搶了他的線?」
「對。」她點頭,「所以他急了。」
午後,事情果然開始亂。
御史台接連遞了三份補呈。
內容不一,方向卻一致——要求釐清後宮與內務司的權責。
話說得越來越明。
甚至有人,在摺子裡直接寫下了承恩殿的名字。
這已經不是暗示。
是——明推。
傍晚時分,晏無缺召見笛拜月辭。
御書房裡,比往常多站了兩個人。
一個是御史台的老臣。
一個,是中書省的副使。
氣氛,明顯不對。
「妳今日,」晏無缺看著她,「被點名了。」
「是。」她應得很平。
「妳有什麼要說的?」
笛拜月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行了一禮。
「臣妾只有一句話。」
殿內的目光,全落到她身上。
「藥材一事,」她語氣清楚,「臣妾從未接手。」
「既未接手,」她抬起頭,「便無從負責。」
這句話一出,御書房內瞬間炸開。
「這怎麼可能!」那名御史脫口而出。
「入後宮的事,怎能不經貴妃?」
「正因如此,」笛拜月辭看向他,「才該問——」
「是誰,擅自讓它入宮。」
這一句,直接把話,推了回去。
那名御史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中書省副使。
那一眼,太快了。
卻被晏無缺,看得清清楚楚。
殿中,忽然靜了。
靜到,所有人都意識到——有人,露了破綻。
晏無缺沒有立刻發作。
只是淡淡開口。
「此事,暫停。」
「內務司、中書省、御史台,」他語氣不重,「三方一同,重新查。」
這不是護。
也不是壓。
而是——把局,直接攤開。
退朝後,消息像炸開一樣,在宮中傳遍。
不是因為查。
而是因為——有人,太急了。
阿蘭回到承恩殿時,聲音還在抖。
「娘娘,他們……失控了。」
笛拜月辭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宮牆。
「不是他們。」她說。「是那個,一直躲在後面的人。」
因為真正沉得住氣的,不會第一個喊。
而第一個喊出聲的,一定是—— 怕事情,往他不想要的方向走。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知道。
從這一刻起,這盤棋, 再也回不到暗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