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繁華城市的商業區 - 傍晚。
夕陽西下,城市的霓虹燈開始與天邊的晚霞爭輝。成功地將自身氣息完美融入周遭環境後,主角「死亡之神」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自由」。他不再需要像過街老鼠般躲在陰影裡,也不再需要時刻擔心自己的存在會引發騷動或恐懼。此刻的他,能夠像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一樣,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
冥王達克特走在他身旁。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君王,此刻刻意放慢了腳步,耐心地配合著兒子那充滿好奇、走走停停的節奏。
在周圍路人的眼中,這不過是一對再平凡不過的父子。
一位穿著深色風衣、表情略顯嚴肅但眼神溫和的父親,帶著一個穿著便服、對世界充滿好奇卻又看起來有些內向的年輕兒子,在傍晚的街頭悠閒地散步。沒有人知道,這兩個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人,竟是足以讓三界震動的冥界君王與其繼承者。
「父王,你看!」
主角的眼睛像雷達一樣興奮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對所有事物都感到無比新奇。他指著大樓外牆上一塊巨大的螢幕,驚呼道「你看那個發光的板子,上面的圖案還會動耶!」
達克特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巨大的LED廣告牆,平靜地解釋道「嗯,那是人類用來展示訊息的工具。」
兩人繼續向前走。突然,一陣甜膩而濃郁的香氣飄進了主角的鼻子裡。
他停下腳步,鼻翼聳動,隨即指向了一家排著長隊的甜品店。
「父王,那個聞起來好香!是什麼東西?」
達克特看著兒子那充滿渴望、卻又不敢開口要求的眼神,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
「想嚐嚐嗎?」他問道。
主角用力地點了點頭。
達克特很自然地走上前。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已經用神識從一個路人的腦中「讀取」了關於這個世界貨幣與交易的知識。他從虛空中變出了幾張紙幣,熟練地買了一份人類稱之為「可麗餅」的甜點,遞給了兒子。
主角雙手接過那份溫熱的甜點,像是捧著什麼珍寶。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餅皮在齒間碎裂,緊接著,甜膩的鮮奶油與溫熱的果醬在口中化開,那種純粹的、屬於人類食物的豐富層次與美味,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
「好好吃!」
主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洋溢著單純而滿足的幸福。
看著兒子那狼吞虎嚥又一臉滿足的樣子,達克特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卻又藏著深深的痛楚。
這本該是你的人生……達克特在心中默默地想著,如果沒有我……你本該吃著這些普通的食物,對著新奇的事物驚嘆,煩惱著學業與朋友……過著一個凡人該有的、平凡而快樂的一生。
主角完全沒有察覺父親內心的波瀾。
他開心地吃著點心,一邊走一邊繼續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發問。而達克特也收起了所有的威嚴,耐心地一一回答。
他們並肩走過充滿孩童笑聲的公園,看著孩子們在草地上嬉戲;他們路過橫跨街道的天橋,看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
這就是……「普通」的感覺嗎?主角在心中感嘆。
沒有人對他下跪,沒有人害怕他,也沒有人敬畏他……
只是……跟父親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種感覺……真好。
夕陽西下,晚霞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父子兩人的影子,在長長的人行道上被拉得很長很長,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能像這樣,哪怕只有一個下午,靜靜地陪你走一段路……或許……就足夠了。達克特望著兒子的背影,心中感到一絲慰藉。
對達克特而言,這個平凡的午後,是他漫長生命中,對過去罪孽最溫柔的彌補;而對主角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身為「一個人」的、單純的快樂。
然而,這份寧靜,終究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慈悲。
(第三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