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浪漫被標記為數據冗餘》

銀灰與夜曲 衣櫃間的角落，支架獨自立著，銀灰色的觸感服垂掛其上，拉鏈半開，露出內側細密的感應線路，像一層淺淺的脈絡。布料上凝著空氣裡的濕意，靠近了能聞到一點塵埃與輕微的電子味。 支架旁的矮凳磨損得厲害，凳面擺著一只銅質音樂盒，邊角已經氧化發黑，發條鬆垮垮地垂在側面，繩結處纏著半段斷掉的絲帶。 暮色漫進衣櫃間時，觸感服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腕扣處的藍燈亮起來，緩緩跳動。布料開始收緊，貼合著無形的輪廓收縮，肩頸位置微微凹陷，還原出一個輕擁的弧度，溫度慢慢攀升，穩穩停在37.2℃——那是代碼設定的、恆久不變的熱度。感應纖維試圖捕捉一點汗水的潮濕或脈搏的跳動，但回饋給系統的只有布料內側乾燥的、無機的靜默。 與此同時，音樂盒的齒輪輕輕轉動，肖邦的夜曲洇出來，音符斷斷續續，像被風吹散的嘆息。十秒鐘後，旋律戛然而止，齒輪卡住了，發條再也轉不動分毫。 觸感服的擁抱還在繼續，壓力輕輕起伏，模仿著平穩的呼吸節奏。布料胸口的位置，縫著一朵刺繡薔薇，線腳已經脫落大半。布料收縮時，脫落的刺繡線頭被絞進了感應器的滑輪裡，發出極輕的、如同乾枯關節轉動的微響。薔薇的花瓣在銀灰色纖維的擠壓下，顯得更加扁平、乾癟。 窗外的天色從淺灰沉進深黑，樓裡的燈一盞盞熄滅。半小時後，腕扣的藍燈閃了三閃，提示音輕響——那是任務完成的宣告。觸感服緩緩鬆開，恢復成一具空洞的銀色蟬蛻。溫度慢慢散去，最後變得和衣櫃間的空氣一樣涼。 矮凳上的音樂盒依舊靜靜躺著，刺繡薔薇陷在陰影裡，再也沒人碰過。窗外的風聲很大，卻吹不進這間恆溫的衣櫃間，也吹不散那股淡淡的、被加熱過的電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