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4:三年前的大寶
意外之後,蔚藍陷入短暫的悲傷,可還有4個孩子,她必須立刻重新振作,將重心放回還活著的小孩身上。
即便傷痛,生活仍在繼續。
仍要繼續。
意外之後的那幾個晚上,疤子睡睡醒醒,幾乎沒有睡好,總覺得作為大哥的他,是有責任的,他不斷地回到那片海域,反覆檢查周圍,測算距離,記住每個位置。
疤子也反覆演練意外的發生,他試圖避免下一次如果再有危險,他能及時保護自己的弟弟妹妹。
疤子的內心出現的傷疤,隱隱約約起了變化,他產生了矛盾心理,既信任人類也不信任人類,他開始偶爾選擇主動迴避人類,好在他沒有產生攻擊的念頭,但可以看得出他內心存在著怨氣。
自那之後,疤子都會游在隊伍的前面,先做探勘,尤其是接近海面或接近人類的地方,他也強制要求弟弟妹妹如果要脫隊,一定要先說,為此,他對白白與深藍都痛罵過幾次。
一個喜歡脫隊不知道去哪裡,然後完全沒有注意後方有什麼狀況;一個喜歡混到別的隊伍裡,制定什麼詭異的戰術。
如果存在著兩條路線,其中一條是有人類的軌跡,那疤子現在通常會選擇另一條。
但也有例外,他記得一艘船的聲音,記得那個行船的節奏,他腦海裡回憶起的畫面,都是美好的、安全的、舒服的,他仍然會選擇靠近哈康父子,只是這些靠近也跟以前有些不同,有時提前離開,有時可能沒有太多互動。
他也曾經保持距離,選擇自己離開。
有一次,那個船聲再次出沒,他猶豫再三,最後仍然選擇跟過去看看。
與此同時,疤子感受到天氣準備異變,對他來說這種天氣完全不算什麼,但他知道對於脆弱的人類來說,這種等級的風暴足以帶走他們。
疤子靜悄悄的靠近,見到他們在浪中掙扎,船身偏移嚴重,引擎的推力與水流對抗,聲音變得不穩定,震動在水裡亂竄。
疤子察覺到了危險,內心有了掙扎,該幫嗎?還是不要幫他們?疤子想到了哈康,腦海裡都是他的畫面,疤子選擇了哈康會選的路,他遊了過去輕撞船底,目的是提醒,希望他們能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轉,也藉這個輕微的推力,讓他們的船能稍微回穩。
他原本可以離開,但他沒有這麼做。
船上兩人都有感受到這個外力的撞擊,他們也都感覺是疤子在幫忙,而他仍然在保持一點距離的地方看著他們。
疤子內心衝突翻湧,第一次選擇是學哈康,他也會幫助別人,可他們的幫忙真的起作用了嗎?自己的弟弟不也還是沒能救回?
疤子知道他們是好人,是朋友,但也怨他們沒有救下弟弟,思緒混雜。
但現實不容他猶豫,船的引擎聲沒有了,眼見一個大浪來襲,船身即將被淹沒,疤子第二次選擇了善,疤子用自己的力量猛頂船底,只是這個善夾雜著情緒,他沒有收力,全力一頂,造成船底破裂。
船大幅度離開水面,閃過劫難,引擎聲也回來了,駛離風暴圈約莫半小時後,天氣逐漸回歸晴朗。
「大概是疤子吧,救了我們一命。」比約恩還未平復,語帶顫抖的說。
哈康檢查整艘船,在過程中他瞄向窗外,看到疤子與他眼角那一道明顯的傷痕,疤子的眼神不太對,哈康伸出手試圖去摸,可這次疤子沒有選擇靠近,哈康呼喚他,試圖修補距離,但疤子轉頭離去。
疤子似乎選擇了原諒,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偏向原諒。
疤子明白,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不會改變,他腦海裡閃過藍藍最後的畫面,他說服自己那是意外,但又不想在心裡下“那只是意外”這個判斷。
那是一種後退,而不是釋懷,他沒有再回頭確認什麼,便這樣離去。
哈康若有所思的跟比約恩說「爸~船要修了,船底破洞,一直在滲水。」
「哇,這麼大的事,你輕描淡寫的說欸,那我們要快一點回去。」哈康心不在焉,並沒有回應比約恩。
哈康坐在滿目瘡痍的甲板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心底覺得空空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回不去了一樣。
到漁港後,馬上安排進場檢修,哈康聽到比約恩堅持一定要修,而不是換,但是廠內師傅都說,非常不划算,卻也拗不過比約恩。
當天晚上,哈康睡不著覺,獨自散步到海邊,心情雜亂,靜不下來,一直來回來回的走著,時而暴躁亂吼,時而氣憤丟石頭。
「我沒有辦法啊,藍藍死了我也很難過!」、「我們拼盡全力了啊!」、「你要怪,就怪他們啊!是他們撞的!不是我們!」吼著吼著,也哭了。那個衝擊,很明顯不只是為了救人,哈康知道,是帶著怨氣的衝擊,那是一個可以選擇的力量。
哈康坐了下來沉思著,他聽到一個水裡攪動的聲音,他站起來仔細看,他很熟悉一些魚種所產生的聲音與波紋,那個力量與聲音,保證是鯨魚發出來的,也許那就是疤子吧,可惜他不是鯨語者,他聽不到,只是一個普通人,看不清楚那是誰。
遠方的比約恩看著一切,看破卻不說破。
隔天早餐時間,比約恩若無其事的與哈康閒聊,接著他說「你猜我為什麼不換那艘船?」
哈康不假思索地說「念舊吧。」
比約恩搖搖頭「我想讓你記著,這艘船是怎麼傷的,怎麼修復的,我覺得它該被留下來,提醒彼此,有些傷沒有辦法好,但需要被記得,我們都要好好的記得,我們太在乎,而不知道該怎麼承受的事,是吧。」哈康輕輕的點點頭,沒再做出其他的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