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樣舊東西

倉庫的角落堆著一個鐵皮箱，箱蓋縫隙裡塞著幾根乾草，裡頭躺著三樣舊東西——一隻鏽蝕的指南針，一個飛不起來的風箏，一疊被風吹亂的草圖。 指南針的指針早就被鏽跡纏住，無論怎麼晃動，都懶洋洋地停在西邊。它記得最後一次被帶出門的樣子：主人攥著它穿過麥田，汗水浸濕了指縫，後來不小心摔進田埂的水窪裡，鏽跡就慢慢爬了上來。後來主人試著擦過幾次，擦不掉，就把它放進了箱子。指南針不覺得難過，它記得麥田風的味道，記得水窪裡的雲影，指針停在哪裡，對它來說都一樣，它的肚子裡，早就裝滿了那片麥田的方向。 風箏的骨架斷了一根，布面也破了個小洞，線軸上還纏著半截斷線。它曾經飄得很高，高到能碰見低飛的鳥兒，後來被一陣狂風扯斷了線，摔在樹枝上，折了骨架。主人把它取下來的時候，嘆了口氣。風箏躺在箱子裡，一點也不覺得遺憾。它記得風穿過布面的聲音，記得鳥兒擦過翅膀的溫度，就算再也飛不起來，它的布面裡，還藏著那一場風的擁抱。 草圖被疊得歪歪扭扭，頁角卷著，上面的線條模糊不清，是被倉庫的風吹亂的。這是主人年少時畫的東西，有沒建成的小木屋，有飛在天上的魚，有長著樹枝的人。後來主人長大了，不再畫這些，就把草圖統統塞進了箱子。風吹過的時候，草圖的頁張輕輕掀動，像是在低語。它們不覺得自己亂了，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裡，藏著主人當年塗塗畫畫的時光，每一筆，都是當時心裡最認真的模樣。 倉庫的門吱呀響了一聲，是主人走了進來。他打開鐵皮箱，手指輕輕拂過指南針的鏽跡，摸了摸風箏的破洞，又把草圖小心地疊好。 他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又把箱子蓋好。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鐵皮箱上。 裡面的三樣舊東西，安靜地躺著。 它們都知道，自己看起來是破的、亂的、沒用的。 可它們自己清楚，它們每一個，都完整得剛剛好。 夜風輕輕吹過倉庫的窗縫，很靜。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