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加入了邪教1-靈性路上,總是在尋找「完美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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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問我童年的回憶,幾乎是很灰濛濛,鍋碗瓢盆在天上飛的吵雜。在學校玩的開開心心,一回到家打開門,可能就看見極度焦慮跟不安全感的母親用上吊自殺來情緒勒索的畫面。


族繁不及備載,因為這樣的原生家庭,童年時期經歷過巨大且破裂的爭吵。對於七年級生中段班的我們,相信在成長過程中,幾乎從未接觸過關於心理健康或「自我撫養」的知識與概念,更不知道一個受傷的孩子該如何修復自己。


於是,當我好不容易考上了不同縣市的大學,有機會得以遠離家鄉,在那段就學時期,遇到了學校社團,開始了禪修的旅途。你幾乎可以想見,當一個經歷關愛沙漠的人,遇到了一個展現出極度「有愛」氛圍的宗教團體時, 幾乎是毫無防備地陷了進去。


後來回想起,當時的我其實並不是單單被佛教的教義吸引,是一種在瘋狂地尋找那份在成長過程中缺失的、渴望已久的「家庭之愛」。更在後來失戀的過程,深陷入三年邪教的經驗。


這段經驗幾乎是一大段靈魂暗夜的淬鍊,後來因緣際會開始接觸了IFS跟身體創傷療法的系統,得以在回復平安後,回頭提筆寫下那一段冤枉路。


在漫長的個人修煉或宗教探索中,我常以為自己追求的是「真理」、「解脫」或「覺醒」。然而,我撤下那些神聖的術語,直視意識最底層的模式,才發現一個事實:那些加入邪教的日子,我其實在外包自我撫養權。

這三年的點點滴滴,體罰跟PUA的過程,未來都會一一撰寫,但在第一篇最重要的前言,我希望將一些這些年的理解放在這裡,作為一種論述打底。這系列文章會完整闡述我是如何加入,如何出走、如何自我復原的一段多年的旅程。依靠的是許多貴人以及許多身心知識上的整合。



一、權威依賴的根源:孩童意識的生存機制



什麼是「權威」?——心理學上的定義

在我們深入探討之前,必須先定義何謂「權威」。在心理與靈性的語境下,權威不單是指掌握資源或權力的對象(如老闆或官員),是種被我們賦予了「絕對正確性」與「生存主宰權」的心理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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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威依賴是將對方視為「真理的唯一來源」。這意義著:

  1. 認知的讓渡:你不再信任自己的感官與邏輯,改以對方的說法為準。
  2. 力量的投射:你相信對方的力量高於你,且你的安全感完全取決於對方對你的評價與接納。
  3. 功能的取代:權威在心理上取代了你的「成年自我」,負責為你的生命做決策、定是非。

「權威依賴」聽起來像是別人的問題,但「主權交出去」卻是我主動的選擇。我之所以願意交出主權,是因為我內在那個受傷的孩子相信:「骯髒脆弱的我不行,但高大無暇的他可以。」


1-1. 尋找宗教跟上師是找「不會讓你失望」的家庭代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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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時期的我們,世界是完全依賴他人的。如果你的童年是破碎的,那份對「絕對安全感」的依附就從未完成。

隨著成長,父母全能的形象必然會崩塌。他們會犯錯、會無力、會逃避。如果你的童年是破碎的,那份對「絕對安全感」的依附就從未完成。隨著成長,父母全能的形象崩塌,孩子的內在會出現一個巨大的裂縫:「如果連他們都不知道,那誰知道?」

於是孩子的內在會出現一個巨大的裂縫:「如果連他們都不知道,那誰知道?」這個裂縫直指一個最可怕的事實:「沒有人在掌控。」

這個裂縫的深度,與我們每個人家中的「撫養品質」息息相關:

  • 健康的撫養:當父母承認無能時,若能同時給予情感支持,孩子會學會接納遺憾,慢慢長出自己的力量。
  • 失調的撫養:若父母在孩子無力時缺席、情緒失控或施加威脅,這個裂縫就會變成毀滅性的深淵。

為了逃避這個深淵,我們將「理想父母」放大到宇宙尺度,創造出全知、全能、永遠正確的神。這不是偶然,這是心理上的生存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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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 John Bowlby 的依附理論指出,個體在面對威脅時,會尋求與依附對象的親近以獲取保護。當現實生活的不確定性增加,我們的「內在小孩」會本能地向外投射,尋找一個能提供絕對保護的「新父母」。

人們對於佛菩薩那種「無條件的愛、永恆的慈悲」之渴望,本質上也是內在小孩的一種極致呼求。 渴望完美接納是人的天性,這本身並非病態。

真正的分水嶺不在於我們是否「尋找愛」,而在於該靈性社群的「結構特徵」:

  • 成長支持型結構(健康依附):承認依附需求,但將其視為暫時的「撐架」。健康的師承或社群會不斷將「主權」推回給你,鼓勵你發展內在的情商(EQ)與判斷力,目標是讓你最終能獨立行走。
  • 主權剝奪型結構(邪教式依附):利用你的依附需求,將其固化為「永久的斷奶失敗」。這種結構會將所有的「不安全感」轉化為對權威的效忠,將你的主權視為障礙。

在這種「主權剝奪型」的敘事中,上師不再是地圖的提供者,而是地圖本身。


1-2. 「孩童意識的盲目忠誠」:質疑等於生存風險


之所以要特別談論「孩童意識」,是因為它是深陷邪教卻無法脫身的「隱形鎖扣」。 在受害者的意識底層,質疑權威並非智力上的辨析,而是一場關於生存的豪賭。當內在小孩尚未學會「自我撫養」的能力(即:內在沒有穩定的安全感來源),他會很自然地向外尋找「內在父母的投射」。這時,一個宣稱擁有絕對真理且能提供救贖的權威,便成了內在小孩唯一能抓取的救生圈。而宗教團體(甚至詐騙集團)偏偏就是這個完美投射的鉤子。

孩童意識的盲目效忠不僅是鎖扣,它更是一種原始的「連結方式」。對一個內在感到孤立無援的孩子來說,透過全然的順從與效忠,他才能在意識中維持與那個強大權威的聯繫,感受到自己是「屬於」某個地方的。這種連結感雖然有毒,但對於恐懼孤獨的神經系統來說,有毒的連結遠比完全的斷裂(孤立)來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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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神經迴路的刻裂:為什麼宗教的「背叛」會引發死亡恐懼?

我借用腦神經科學的語言來描述這種極致的壓迫感。當一個孩子在原生家庭反覆聽到「再不乖就把你丟掉」這類台詞時,大腦會學習將「質疑權威」與「生存威脅」掛鉤。這種反應更像是一套被自動化的「生存導航程式」。

然而,這並不代表你「失去」了選擇的能力,而是代表在恐懼的高壓下,你的系統會優先切換到「討好模式(Fawning)」以確保安全。這份認知非常重要:如果我們將其視為不可更改的生理構造,主權回收就會變成一種空談。但如果我們將其視為一套可以被覺察、被「解鎖」的軟體程式,主權就具備了回收的空間。


這套「生存優先」的神經迴路,不僅影響一個人的靈性選擇,更會滲透進生命全領域:

在金錢關係中: 你可能會下意識地認為「錢是換取愛的筹碼」。因為童年時必須表現得「乖」才能獲得生存資源,成年後面對金錢,你可能會有極度的匱乏感或控制欲。你不敢為自己花錢,或必須透過不斷「供養」權威、買高價靈性產品來安撫內在的焦慮。這本質上是在重複「交出資源以換取不被遺棄」的舊有迴路。

在人際關係中: 你容易吸引「全知父親型」的伴侶或朋友。你會習慣性地過度付出、不敢設定界線(Boundary),因為對你而言,「說不」等於「切斷連結」。你在每一段關係中都在尋找那個能「批准」你存在的人,這導致你即便在關係中窒息,也因為恐懼斷裂而無法離開。


對內在小孩而言,「質疑上師」等於「背叛父母」。相信很多人在原生家庭都聽過類似的威脅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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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的神經系統存在這種記憶迴路時,進入這類修煉團體,就會因為被勾起這種熟悉的「恐懼與連結」並存感,而產生極大的親近性。上師對你的斥責、團體對你的排擠,對你的神經系統來說不是「警訊」,而是「家」的味道。


在幼兒原始的邏輯裡,背叛父母意味著被遺棄,而被遺棄等同於死亡。因此,那種對於「背叛權威」的原始恐懼,遠比外在的洗腦更難以掙脫。

我們回溯這些神經迴路的源頭,並非為了回頭去評判或檢討父母的過錯,而是為了看清:一個人的生命導航系統是如何在早期的情感環境中被形塑的。

這也讓我們更深刻地意識到,家庭教育與情緒教育在社會層面的極度重要性——它決定了一個孩子在長大後,面對世界與威權時,是能保有彈性的判斷力,還是會因為恐懼而本能地進入依附模式。


1-3. 一個關於連結模式的好奇探索:你在禱告、與佛菩薩或神明對話時,究竟是在「對話」還是在「討糖」?


想要邀請你回想看看,當我們在祈禱或與廟裡的神明對話時,不妨溫柔地檢視自己有沒有哪種心理狀態?請留意這並不是為了要批判自己,是為了更清晰覺察看見自己當下的需求。


  • 尋求「外在救援」的模式:
    • 感到極度的無力、匱乏與恐懼。覺得自己像個孤立無援的孩子,渴望有一個強大的存在能揮一揮魔杖,透過祈禱想要讓現實的困難(如負債、考試、難搞的主管)消失。
    • 另一種思考:這種渴望並非「錯誤」,是我們對安全感的原始求救。但當我們長期處於這種模式,容易演變成一種「權力讓渡」——我們開始相信所有的豐盛與力量都在「外面」,而自己內在是枯竭且無能的。我們把神當成了唯一的救生圈,卻忘了自己其實擁有游向岸邊的體力。


  • 與「內在源頭」共創的模式:
    • 練習從「求外掛」轉向「求清醒」,感到無力時:「神啊,請保佑我這次模擬考順利,讓我金榜題名台大。」溫柔的轉向:「神啊,我現在感到很焦慮,請引領我看清:是什麼讓我無法靜下心來?請賦予我一份穩定的專注力,讓我發揮出目前最真實的實力。」我們不再要求宇宙幫我們避開困難,而是請求看清困難的本質,找回行動的主體性。


    • 練習將「求助」轉向「自我陪伴」,感到被排擠時:「神啊,那個同學好討厭,請你處罰他,或讓他對我好一點。」溫柔的轉向:(深呼吸,對內心的自己說)「嘿,我知道現在被冷落讓你覺得很受傷,這感覺很像小時候沒人陪。別怕,我現在在這裡陪著你。我們一起來想想,該如何安頓這份心情,而不是等待他人的垂憐。」不再是等待外在的「摸頭」,而是成年自我開始練習安撫受傷的小我,重新拿回情緒的主導權。


    • 練習從「求保證」轉向「選責任」,面對不確定時:「如果我做了這件好事,神你一定要保證我告白成功。」溫柔的轉向:「我不確定結果會是如何,這沒人能保證。但我祈求能在過程中保持尊嚴與誠實,不論結果如何,我都能看見自己的價值並非建立在他人的回應上。」承認生命沒有絕對的「保險箱」,只有我們對自己選擇的承擔。祈禱是為了在混亂中,撥開迷霧,找回內在那個不動搖的中心。


親愛的,練習試著承認,自己才是這場生命賽事的主人,神明從來不是你的保姆,而是一面照出你真實模樣的「鏡子」。不需要祈求祂幫你擋下所有的子彈,因為你內在早就擁有力量——你要尋求的,是那份即便外面狂風暴雨,你依然能在心中站得穩的安定。把力量收回來,你才是自己的源頭。


二、為何今天「邪教權威依附」依然穩固?


這不只是智商的問題,而是人類生理與心理結構共同編織的一場「集體遲緩」。我們拒絕長大,是因為維持在「孩子」的狀態,是小我所能找到最舒適、最不費力的防禦策略:


1. 生理性的「幼態持續」與依附印痕

人類在演化上有一種獨特的特徵叫「幼態持續」。與其他動物相比,人類是「生理性早產」的物種,我們出生時極度無力,需要依賴照顧者極長的時間才能存活。 這導致我們的大腦在發育最關鍵的時期,被深深烙印了「依附權威=生存」的神經連結。

當成年的我們面對巨大的挫折或未知的死亡恐懼時,大腦會自動切換到這套原始迴路——杏仁核(恐懼中心)會劫持前額葉(理性中心),容易強迫人們退化成一個尋求保護的嬰兒。 此時上師或神明的出現,完美地滿足了神經系統對「全能父母」的飢渴,我們不是在信仰真理,我們是在執行生理層面的生存指令。


2. 對「選擇自由」的終極逃避

自由意謂著你必須成為生命的「第一因」。它意味著巨大的「選擇眩暈」。如果你是自由的,那麼你生命中所有的失敗、無意義與錯誤,都必須由你獨自負責。 

「全知權威」的出現,本質上是為了替小我分擔這份沈重的負罪感。 當上師說「這是業力」或「這是神的旨意」時,他實際上是給了你一張靈性的免責聲明。我們寧願交出主權,換取一個「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的虛假安全感,因為比起「選錯」的重擔,被「決定」反而顯得更為輕鬆。


3. 社會結構與集體無意識的層級印刻

數千年來的階級化文明(不論是君權、神權還是父權)不僅是政治結構,更是深植於集體無意識中的「現實模型」。這種「垂直式」的權威邏輯,讓我們下意識預設了「上方一定有個更高的智慧在掌控」。 這導致「獨立主權」在心理感受上不僅陌生,甚至顯得極其危險——就像一個從未離開過籠子的鳥,當籠門打開時,它感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對失去物理邊界的巨大恐懼。 

人類集體對全知父親的渴望,是種對「權力空白」與「宇宙混亂」的集體焦慮。我們寧願相信一個錯誤的答案,也不願面對「沒人知道答案」的真相。因為「未知」對人類的大腦來說,在生理層面上就等同於「危險」。

即便地圖是錯的,只要手中握著地圖,我們就不會感到徹底的癱瘓。一個錯誤的解釋(如:這一切都是業力)提供了一個「因果的容器」,讓我們可以安放焦慮。如果沒有這個容器,我們就必須面對混亂且隨機的宇宙,那種「失重感」會引發存在性的窒息。

錯誤的答案通常伴隨著「解決方案」(如:只要你捐錢、只要你聽話,災禍就會消失)。雖然這是騙局,但它給了小我一個「我可以做點什麼來改變命運」的錯覺。比起「沒人知道為什麼這慘事會發生」的無力感,小我寧願選擇「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的負罪感——因為負罪感背後,隱藏著「我可以修正它」的掌控權。

當我們理解了這些深層結構,就能以更寬容且中性的視角來看待自己的依附。這不是罪,這是我們作為內在孩子尚未斷奶的必經階段。


2-1邪教照出了的集體意識的停滯:為何我們拒絕「長大」?


在深入探討這些結構之前,想邀請做一個練習:放下評判,啟動「好奇心」。

若你跟我一樣曾加入過不健康的修煉團體,當你讀到這些機制時,或許你的內在可能會湧起羞恥感,覺得過去的自己很軟弱或很愚蠢,或者想起了身邊那個加入邪教的人。但請記得,評判會封閉真相,而好奇心則會打開門。試著不要問「我/他為什麼這麼蠢?」,而是試著問:「當時我的內在發生了什麼,讓我覺得如果不交出主權就活不下去?我的神經系統當時是在試圖保護什麼?」


為了避免將問題過於簡化為「找爸爸」,我試著觀察社會與生理的多重推力:

  1. 生理性的「幼態持續」:恐懼襲來時,杏仁核劫持理性,讓我們本能地想縮回搖籃。邪教結構利用了這點生理脆弱。
  2. 對「主體責任」的恐懼:與其獨自面對分手或失敗的「眩暈感」,小我更傾向躲進一個「一切都是注定」或「一切都有功課」的因果容器裡。
  3. 自我培育能力的陌生:我們在教育中鮮少學習如何「自我撫養」。當內在沒有穩定的安撫機制,當外在權威承諾「絕對保證」時,我們很難拒絕這場關於主權的交易。


當開始好奇,就不再是那個受困的孩子,而是一個正在觀察地圖的成人。也能多一份同理心去思考,為何在科學進步的今天,這種「對權威的病態依附」依然穩固?

其背後有三個深沉的原因,而邪教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每個人內在這些尚未進化的演化印痕與存在恐懼:


1. 生理性的「幼態持續」與依附印痕

人類嬰幼兒期極長,導致大腦被烙印了「依附權威=生存」的指令。當恐懼襲來,杏仁核會劫持前額葉,強迫你退化成尋求保護的嬰兒。

我們可能都見過那種在職場上叱吒風雲的經理人,一旦面臨突如其來的財務大難或健康危機,可能瞬間放棄所有邏輯辨析,​只希望上師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或一個「保證平安」的符咒,他就會像個溺水的孩子一樣死命抓著不放。這就是「生理退行」,成年的外殼在極度不安全感下崩塌,他的腦神經退回了生存模式的恐懼,讓爬蟲腦接管了身心的決策權。


2. 對「主體責任」的恐懼:當命運成了不願自我撫養的擋箭牌

自由意謂著你必須成為生命的「第一因」。為了躲避選擇錯誤的責任感與眩暈,小我寧願換取一個「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的虛假安全感。這本質上是對「自我撫養」的極度陌生。

過去那個從未學習過情緒教育的我,面對一段交往八年的伴侶劈腿分手時,那種痛苦巨大到要把我撕裂。當時的我,與其在破碎中抉擇「留下或離開」並面對自我的內在匱乏,我更傾向去點燈、去買高價的靈骨塔位。

這種認命我直到很多年後,才有辦法承認,那其實是在逃避承擔自己內在的黑洞。比起承認「我不知道該如何愛自己、如何獨自站立」,「還債」聽起來神聖且簡單得多,我已經有做點甚麼來面對無力了。我們用「認命」來交換主權,只為了不用學習如何自我撫養。

(延伸閱讀:我們被教育成需要被帶領的人:靈性市場裡的權威結構-上)


3. 社會結構與集體無意識的層級印刻

數千年來的階級化文明固化了「上方一定有更高存在在掌控」的心理預設,使得主權獨立顯得極其危險。

就像那種在高度威權的公司或傳統學校中成長的人,到了靈性團體,會本能地把教主的威壓感解釋為「法力」或「威嚴」。如果他在辦公室習慣了對強勢主管噤聲,他在團體裡也會很自然地把「不准質疑」當成一種神聖的紀律。他不是在修行,他只是在尋找另一個更高級的、能讓他繼續當「乖孩子」的權力安全結構。


當我們理解了這些深層結構,就能以更寬容且中性的視角來看待自己的依附。這不是罪,這是我們作為人類尚未斷奶的必經階段,而邪教只是精準地顯化了這些內在經驗。


2-3當「靈性當父母」的依附模式啟動時

先試著深呼吸暫停五分鐘,不要聽信神聖的說法,請觀察以下三個可量測的指標。來嘗試中性的檢測你主權流失程度的「體溫計」:


  1. 我開始需要「批准」才敢做決定:無論是換工作、搬家,還是生活中的瑣事,如果不問過師父或得到某種靈性指引(如擲筊、抽籤),我就會感到恐懼、不安,不敢獨自承擔後果。
  2. 我開始把「疑問」當成一種罪:當我對教義、儀式或上師的行為感到不解或反感時,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思考,而是感到強烈的內疚。我會責怪自己「業障深重」、「沒慧根」或「不夠虔誠」,試圖用神聖理由壓制直覺。
  3. 我開始相信「離開」就會崩潰或遭報應:我深深覺得一旦脫離這個體系、不再看這個導師,我的生活就會失控、好運會耗盡、甚至會發生可怕的災禍或落入輪迴地獄。


三、為什麼我們無法質疑邪教的權威性?


想像一下,你是否曾在一場會議中,心裡明明覺得主管的決定很荒謬,卻在對上他眼神的那一刻把話吞了回去?或者,當你在聚會中想反駁某個強勢的朋友,卻擔心一開口就會破壞氣氛、被大家冷落?

這種「想說卻不敢說」的憋屈感,在邪教的環境中被放大了千百倍。這不單是因為你沒邏輯,而是因為你的神經系統正在經歷一場全方位的威脅。質疑權威,對一個依附者而言,標示著對整個生命結構的挑戰。當我們試圖質疑時,會引發幾種毀滅性的恐懼:

1. 原始的「孤立焦慮」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古代被族群驅逐等同於死亡。在宗教或邪教結構中,「質疑」往往被等同於「背叛」與「墮落」。內在小孩會恐懼:如果我質疑了,我就會被這群「家人」拋棄,我會再次回到那個孤單、沒人要的破裂狀態。這種被族群遺棄的恐懼,是讓人噤聲的第一層鎖鏈。

2. 「身分認同的解體」

當你所有的自我價值、道德優越感、甚至朋友圈,都建立在這個體系上時,質疑權威就是在質疑「你自己」。內在會尖叫:「如果這一切是假的,那我這幾年到底在幹嘛?我是不是個徹底的白癡?」為了保護脆弱的自尊,大腦會自動過濾掉荒謬的訊息。質疑權威,會引發「我究竟是誰」的存在危機。

3. 「靈性制裁」的恐懼

質疑上師時,內在會自動跳出:「我會不會因此無法進入天堂?」、「我是否會因此落入萬劫不復的輪迴?」我們先暫且不論這些靈性框架的真偽,但仔細想想,這與家庭中常見的焦慮如出一轍:「如果你不聽話,以後就考不上好大學」、「如果你質疑父母,你就是沒出息」。這本質上都是在利用無法驗證的未來來販售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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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組織生存與「恐懼經濟學」

我們必須看穿宗教組織的實體面貌。任何具備人事成本、營利與擴張需求的組織,為了確保資源的持續投入,會發展出一套販售恐懼經濟學:不斷製造外界是魔擾、內部是唯一安全的論述。這不是神聖意志,而是組織為了自身「存活」而演化出的免疫系統。現今的平台演算法,也都是根據這樣的邏輯在運作著。

5. 巨大的「沈沒成本」與無法承認的崩潰 

這是最隱蔽也最殘酷的枷鎖。當你已經在某個體系中投入了五、十年甚至更久的青春、巨額的財產,以及全部的人際關係時,承認「這是一場騙局」或「我走錯了」,在心理上等同於否定了過去半輩子的價值。 大腦為了逃避這種「我是個受騙者」的巨大羞恥感與失敗感,會啟動強烈的認知失調調節——與其承認被騙,不如選擇加倍相信。

這就是為什麼許多人即便看見了荒謬,也「無法承認」,因為承认的代價是承認自己的生命出現了巨大的空洞與荒廢。這種沈沒成本讓質疑變成了對過去自我的殘殺。

看見這些「焦慮販售」與「心理枷鎖」的模式有什麼好處? 當發現靈性恐懼與家庭情緒勒索、甚至商業上的沈沒成本陷阱是一模一樣的時候,那個神聖的威脅感就會瓦解。看見了這是一套心理控制模板,就獲得了轉變的鑰匙。


四、覺醒必經的「心理斷奶」

登出與覺醒,必然會經過一場象徵性的「弒父弒母」。在靈性進化的路徑上,這是必經的「心理斷奶期」。這並不是要你與父母或老師決裂,而是要你在意識中親手終結那個「被理想化、被神格化的全知權威」,是一種可以安然放下法船自然方向。

當發現那個「知道答案、能為我負責的父親/導師」其實根本不存在時,會經歷一場劇烈的陣痛。這代表你終於承認,那個你渴望有人來填補的權威位置,本來就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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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覺醒的核心實踐:看穿與撤回

  • 看穿「完美的假象」:你不再需要導師是完美的。你終於意識到,老師也只是凡人,他同樣會疲憊、會偏心、會恐懼。當你不再要求他成為神,你才第一次真正看見了他。
  • 撤回「批准的請求」:這是最難的一步。過去你做什麼決定都想問「這樣對嗎?」、「師父會同意嗎?」。現在,你必須把那個「請求批准」的雷達關掉,深呼吸,問自己:「我想要什麼?我能承擔什麼?」
  • 放棄「被拯救的幻想」:你終於不再等待那輛不存在的救護車。你接受了「沒人會來救我」這個聽起來很涼薄、實際上卻極度自由的真相。


2. 杰德·麥肯那(Jed McKenna)的「人類成人期」三階段

靈性導師杰德·麥肯那指出,大多數人追求的靈性其實是「更舒服的嬰兒床」。覺醒是從「人類幼年期」進化到「人類成人期」。過程包含三個層次的轉化:


🔹 第一階段:誠實地看見渴望 (Seeing the Longing)

這一步不是分析,而是「承認」。承認你的內在有一個受傷的小孩,正瘋狂地想要找一個「全知者」來告訴他答案。承認你依附權威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恐懼。

  • 內在對話:「是的,我很害怕。我希望有人比我更確定。我希望有人能為我的生命負責。」當你真的看見這個渴望,投射的力量就已經開始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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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階段:允許「沒有人知道」的空白 (Allowing the Unknown)

這是一段極其不舒服的「無人地帶」。你撤回了對老師的投射,但你自己的主權尚未建立。你會感到迷茫、甚至恐慌,因為你必須允許生命中沒有最高權威、沒有絕對安全、沒有保證。

  • 覺醒的重量:覺醒不是得到答案,而是學會「承受沒有答案」。這就像是在太空中行走,沒有重力,也沒有方向標,你必須學會在這種空無中呼吸。

🔹 第三階段:主體性的終極覺醒 (Subjective Awakening)

你會突然發現,那個你等了一輩子的「父親位置」,從一開始就坐不進任何人。不是因為神缺席了,而是因為那個位置就是你自己的視角本身。這段空檔要怎麼深刻的感受安全感跟無盡的平安,跟我們平日紮實的自我撫養品質有著深刻的關係。


3.自我撫養不是一種口號,它是具體的主權收回練習:


步驟一:辨認我現在在找誰

當你感到焦慮、想要尋求指引時,請把你的靈性對象換成這一句實話:

「我現在要的不是神,我要的是一個不會拋棄我、會替我負責的人。」 這句話能幫你撕掉神聖的包裝,直視內在的依附需求。承認這一點,投射就開始鬆動。

步驟二:把請求從「外在」改成「內在」

檢視你的祈禱或請求。把原本試圖尋找外掛的句式,改寫為「自我撫養」的句式:

  • 外掛句式(向外討糖): 「請讓我成功」、「請讓他改變」、「請給我答案」。
  • 自我撫養句式(向內收回責任):
    1. 我現在在怕什麼?
    2. 我希望有人替我免除哪個「代價」?
    3. 我能承擔的最小下一步是什麼?

步驟三:做一個「小到不需要批准」的行動

自我撫養必須落地,不然只是另一種高級理解。規則只有一個:「做一件就算沒人認可,也不違背你界線的事。」

  • 先把要問師父的問題寫下來,放在抽屜延後二十四小時再問。
  • 先做十分鐘你平時最逃避的事務,完全不追求完美。
  • 試著對某個讓你感到壓力的關係或要求,平靜地說一次「不」。

當你完成這些小小的、不需批准的行動,平安就不再來自「有人保護我」,而是來自「我知道我永遠不會拋棄我自己」。當你不再需要一個「全知權威」來領路,你才第一次擁有了真正的「同伴」。平安不再來自「有人保護我」,而是來自「我知道我永遠不會拋棄我自己」。


結語:中性看見大腦「防衛機制」

如果我們運用 IFS(內在家族系統) 的框架,我們可以更中性且慈悲地理解這場依附遊戲。

「販售焦慮」與「依附權威」並非過錯,而是一種演化而來的大腦防衛機制。大腦為了確保生存,會本能地對未知感到恐懼並尋求強者。販售恐懼本身是組織生存的手法,但不代表我們要繼續認同。當你認出這是一場大腦的生存遊戲,你就不再需要被它驅動。


在拆解了這麼多權威與依附的陷阱後,我們必須面對一個最基本的現實:人,本來就需要依附。

健康的成熟並非「拒絕所有依附」,而是:我知道我在依附什麼,並且我可以選擇依附誰、依附到什麼程度。

這篇文章是為了幫助邪教受害者從扭曲的寄生關係中斷奶。但也並非提倡走向另一個極端:「假性獨立」。並非為了反抗威權,將所有對外的依靠、所有對導師的敬意、所有對脆弱的求助,通通標籤化為幼稚與無能。這種表面上的絕對主權,實際上往往掩蓋了內在更深的孤立與脆弱。


靈性的自由不代表我們要孤軍奮戰。 它的指標是:

  • 我可以依靠他人,但我不交出心智的主權。
  • 我可以追隨師承,但我不喪失懷疑的權利。
  •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退出,而不崩潰。


當你不再需要一個比你更全知的存在來「領路」,你才第一次擁有了真正的「同伴」。那一刻,你並不是失去了神,你只是停止把神當爸爸,開始與整個宇宙建立一場成熟、對等且充滿主體性的連結。

最後,請誠實地問自己: 你是想要真相,還是想要一個比較高級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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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與進階閱讀:

本文為教育與創作分析用途,不替代臨床診斷或心理治療。


未來文章系列:對真正想離開控制團體的人,最關鍵的是:我現在在裡面,我怎麼安全撤離?我怎麼處理人際斷裂與經濟損失?我怎麼避免被追蹤騷擾?我怎麼重建日常?歡迎追蹤按讚並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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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女三千-身心靈加點情緒教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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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明明有六趣,醒後空空無大千,沙龍的文章,近20年追求身心靈之路的累積,想反思的很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