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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祁連霧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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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玉瘴迷途


謝無塵的腳步在及膝深的積雪中劃出規律的節奏,像某種古老的計時方式。離長安已三日,他們一路西行,專挑人跡罕至的山徑。蘇璃心跟在他身後三步,每一步都精確踩在他留下的腳印裡——這樣最省力,也最不易留下追蹤的痕跡。


她的呼吸在寒夜中凝成白霧,臉色依舊蒼白。手臂上的煞氣傷口已被謝無塵以「溫玉靈力」暫時壓制,但那道青黑色的痕跡如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外圍,蠶食著她的靈力。更麻煩的是心口那道「怒之裂痕」,自那夜後便隱隱發燙,像一顆埋進血肉的火種,隨時可能再次引燃。


「我們被標記了。」


謝無塵忽然停下,目光越過前方被雪覆蓋的松林,投向更遠處隱約可見的連綿山影。那是祁連山脈的東緣,像一道沉睡巨龍的脊背,橫亙在天際線下。


蘇璃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麼也沒發現。「標記?」


「不是肉眼可見的標記。」謝無塵伸出手,掌心向上。月光下,他指尖縈繞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灰色霧氣,霧氣中閃爍著微弱的七彩光點。「是『玉瘴』的氣息。我們踏入祁連地界後,身上就開始沾染這種東西。它本身無毒,但就像夜裡的燈火,會指引佈瘴者我們的方位。」


他合掌,玉眼微光一閃,那縷霧氣便如被無形之火焚燒,消散無蹤。「玉衡宗——或者說玉寰盟——在這裡經營的時間,恐怕比我想像的更久。能佈下這種範圍的玉瘴,至少需要一名金丹修士主持,並以七處『玉眼』為陣基,持續運轉三年以上。」


蘇璃心心下一沉。「所以我們的行蹤,一直在他們掌控中?」


「不完全是。」謝無塵繼續前行,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玉瘴只能感應大致方位,無法精確定位。但他們既然在此設瘴,前方必有埋伏。七星使……應該已經動了。」


話音剛落,前方山林深處,傳來第一聲異響。


不是野獸,也不是風聲。


那是某種沉重、遲鈍、卻極有規律的撞擊聲——咚。咚。咚。彷彿巨人的心跳,又像鈍器敲打岩石。每響一聲,地面積雪便微微震顫。


蘇璃心本能地握緊袖中琉璃針,卻被謝無塵抬手制止。


「別動用靈力。」他低聲道,玉眼在黑暗中流轉著琥珀色的微光,「那不是活物。」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近。透過稀疏的樹影,一個龐大的輪廓在雪霧中逐漸顯形。


高約兩丈,通體呈現一種黯淡的青灰色,表面粗糙不平,佈滿苔蘚與冰凌。它有類人的形體——頭顱、軀幹、四肢,但關節處是簡單的玉石軸承,動作僵硬遲緩。最詭異的是它的「臉」:沒有五官,只有一處凹陷的窟窿,窟窿深處嵌著一枚拳頭大小、正散發幽綠光芒的玉石。


「守礦古傀。」謝無塵聲音壓得極低,「謝家礦脈廢棄後,這些傀儡失去指令,會攻擊一切進入警戒範圍的生靈。它胸口的『控玉核心』是弱點,但外層有至少三尺厚的花崗岩覆蓋。」


古傀「看」向了他們的方向——如果那窟窿算眼睛的話。它停下腳步,幽綠玉石驟然亮起!


嗖嗖嗖!


數十枚尖銳的石刺從它體表爆射而出,覆蓋方圓十丈!謝無塵早有預料,攬住蘇璃心腰肢向側方急掠,同時左手在空中虛劃,一面淡金色的玉罡屏障瞬間凝成。


噗噗噗!


石刺擊中屏障,竟發出金石交擊之聲。屏障劇烈搖晃,表面浮現細密裂紋。


「築基後期的攻擊強度。」謝無塵眼神一凝,「這傀儡被改裝過,原版只有煉氣巔峰的威力。」


古傀已邁開沉重的步伐衝來,每步踏下都地動山搖。它舉起右臂——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一柄嵌入肘關節的巨型石錘,對著兩人所在位置轟然砸落!


「退!」


兩人分向兩側閃避。石錘砸中雪地,激起漫天雪浪,地面留下一個丈許深坑。不等古傀收勢,蘇璃心已從側翼出手——三枚琉璃針無聲射出,直取它膝蓋關節的銜接處。


叮叮叮!


針尖擊中玉石軸承,竟只留下淺淺白痕。


「沒用,」謝無塵喝道,「它的關節用『黑曜玉』加固過,專破銳器!用鈍擊!」


蘇璃心聞言變招,雙手結印,靈力湧動間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琉璃重錘,對準古傀膝蓋狠狠砸下!


轟!


古傀身形一晃,膝蓋軸承終於出現裂痕。它發出低沉嗡鳴,幽綠玉石瘋狂閃爍,體表突然裂開數十個孔洞——


「小心毒煙!」


謝無塵玉眼驟亮,看清了孔洞中噴出的墨綠色煙霧。那煙霧觸及積雪,雪面瞬間腐蝕出焦黑坑洞。他急速後撤,同時從懷中掏出三枚乳白色玉符拍在蘇璃心肩頭:「淨玉符,撐半刻鐘!」


玉符亮起柔光,形成一道護罩將毒煙隔絕在外。但古傀的攻勢才剛開始:它胸口控玉核心光芒大盛,周圍地面突然隆起,七八隻體型較小的石傀破雪而出,將兩人團團圍住!


「居然有子傀……」謝無塵臉色微沉,「這不是守礦傀儡,是戰傀。有人重新編寫了它的指令。」


「現在怎麼辦?」蘇璃心背靠著他,琉璃針在指尖流轉。


謝無塵沒有回答。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奇瞳已變成純粹的琥珀金色——洞玄玉眼全開!


在他的視野中,古傀不再是一體,而是無數細密的靈力紋路與結構節點。胸腔處,控玉核心的靈力如心臟般搏動,延伸出數百道絲線操控全身。而在那些絲線匯聚的樞紐處……


「左肩胛骨下三寸,」他低聲道,「有一處靈力淤塞點。那是改造留下的瑕疵。擊破那裡,它會癱瘓三息。」


「足夠了。」蘇璃心深吸一口氣。


心口那道赤紅裂痕開始灼痛。


她壓下不適,將靈力灌注雙腿,身形如箭射出!三隻子傀同時撲來,她竟不閃不避,琉璃重錘左右橫掃,硬生生砸開一條通路!


古傀似乎感知到威脅,石錘橫掃而來。蘇璃心凌空翻身,足尖在錘面一點借力,整個人如飛燕掠向古傀左肩!


就是現在——


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點極致壓縮的琉璃靈光,對準謝無塵所說的位置,全力刺下!


嗤!


靈光穿透青灰石膚,沒入深處。古傀全身劇震,幽綠光芒驟然熄滅,龐大身軀僵在原地。


「三息!」謝無塵的聲音傳來。


他早已動了。在蘇璃心出手的同時,他如鬼魅般貼地滑行至古傀身前,右手五指泛起玉色光華——流雲拂玉手·碎罡式!


五指成爪,對準古傀胸口控玉核心的位置,狠狠插入!


咔嚓!


三尺厚的花崗岩護甲,在他指尖如豆腐般碎裂。他的手指觸及那枚幽綠玉石,玉眼光芒大盛,竟生生將玉石從鑲嵌處「吸」了出來!


古傀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碎石。子傀隨之失去動力,紛紛垮塌。


謝無塵握著那枚拳頭大小、仍在微微搏動的幽綠玉石,臉色卻不見輕鬆。


「這是『怨魂玉』,」他聲音發冷,「以慘死礦工的殘魂煉製,專門用來驅動戰傀。玉寰盟……連這種禁忌之物都敢用。」


蘇璃心落地,腳步微踉。心口裂痕的灼痛加劇了,她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能追蹤到操控者嗎?」


「太遲了。」謝無塵捏碎怨魂玉,玉石化作粉塵飄散,「對方切斷了聯繫。但我們的位置已經徹底暴露——」


話音未落,四周山林突然升起濃霧。


不是尋常山霧,而是泛著七彩光澤、流轉不定的詭異霧氣。霧氣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岩石表面浮現玉質光澤。


玉瘴,全面爆發了。


第二節:心痕交織


七彩玉瘴如活物般蠕動著包圍而來。謝無塵迅速取出兩張淨玉符貼在兩人額頭,但符光在濃鬱瘴氣中迅速黯淡。


「瘴氣太濃,淨玉符撐不了太久。」他拉住蘇璃心手腕,「跟緊,別離開我三步之外。」


兩人衝入山林深處,試圖尋找瘴氣稀薄處。但玉瘴彷彿有意識般窮追不捨,更詭異的是,瘴氣中開始浮現幻象——


蘇璃心看見了燃燒的蘇家宅院,聽見了僕從的慘叫。她咬緊牙關,知道這是瘴氣侵蝕心智所致。


謝無塵的狀況更糟。玉眼對這類精神侵蝕極度敏感,他眼前閃過無數碎片:父親消失在礦洞深處的背影、謝家玉閣燃起的大火、母親臨死前握著他的手說「無塵,別報仇,活下去」……


「屏息凝神!」他低喝一聲,既是提醒蘇璃心,也是警告自己。


但心口傳來的劇痛讓蘇璃心悶哼出聲。那道赤紅裂痕不受控制地擴張,狂暴的力量如脫韁野馬在經脈中衝撞。她雙膝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謝無塵及時扶住她,觸手只覺她身體滾燙,頸間同心玉環正散發異常的灼熱。


「道裂反噬?」他眉頭緊鎖,「坐下,我幫你疏導。」


「不……不行……」蘇璃心額頭沁出冷汗,「你會……被我的力量侵蝕……」


「閉嘴。」


謝無塵將她按坐在一棵古樹下,自己盤坐對面。他雙手握住她的手腕,玉眼光芒流轉,溫潤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注入。


但這一次,異變發生了。


當他的靈力觸及她心口那道裂痕時,兩股力量沒有衝突,反而詭異地交融在一起。謝無塵只覺眼前一黑,意識被拉入某個陌生的場景——


大火。漫天大火。

華服男子背對而立,衣袖上的北斗玉衡紋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懷瑾兄,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蘇家的血煉之術……太過誘人。」

長劍貫胸。

父親倒下前,回頭看了某個方向一眼,嘴唇無聲開合:快……逃……


那是蘇璃心的記憶。


幾乎同時,蘇璃心也「看」到了——


幽深的礦洞,壁上鑲嵌的玉石發出慘綠光暈。

中年男子(謝父)站在洞窟深處,面前懸浮著一枚殘破的玉盤碎片。

「原來如此……『萬玉輪盤』……你們想要的,是這個……」

他慘笑一聲,將碎片按進自己胸口。

身影被洞窟深處湧出的黑暗吞沒。


兩人同時悶哼,意識回歸現實。


他們對視著,眼中俱是震驚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看見了?」蘇璃心聲音微顫。


「嗯。」謝無塵點頭,「你也看見了。」


沉默。


玉瘴仍在逼近,但這一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徹底改變了。他們窺見了彼此心底最深的傷痕,那些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過往。


「你父親……」蘇璃心輕聲開口。


「自封於礦洞,以身為祭,鎮壓了某樣東西。」謝無塵語氣平靜,但握著她手腕的指節微微發白,「現在看來,那應該是『萬玉輪盤』的碎片。玉寰盟真正想要的,不是謝家的古玉,而是那個。」


「我父親是被玉衡宗的人殺的。」蘇璃心說出了從未說出口的話,「袖口有北斗玉衡紋。我記住了那個紋樣。」


謝無塵看著她眼中刻骨的恨意,忽然明白了她為什麼寧死也要親手復仇。


「我會幫你找到他。」他說,「但現在,我們得先活下去。」


他重新閉目,這一次,玉眼的光芒溫和了許多。靈力不再強行疏導,而是如溪流般緩緩環繞那道赤紅裂痕,安撫著其中暴動的「怒意」。


奇妙的是,蘇璃心竟感覺到裂痕的灼痛在減輕。不是壓制,而是一種……理解後的平息。


「你的眼睛,」她忽然道,「能看到別人的記憶?」


「只能看到玉石承載的記憶碎片,或者與玉石深度綁定者的強烈執念。」謝無塵沒有睜眼,「剛才……是因為我們的靈力通過同心玉環和道裂產生了某種共鳴。這是意外。」


「也是必然。」蘇璃心說,「你救了我兩次。我欠你兩條命。」


「合作夥伴,不談虧欠。」


半刻鐘後,蘇璃心臉色恢復正常。裂痕雖未消失,但已穩定下來。


謝無塵撤去靈力,額頭已滿是細汗。強行以玉眼疏導道裂,對他的負荷極大。


「能走嗎?」他問。


「能。」


兩人起身,卻發現四周的玉瘴不知何時已散去大半。不,不是散去——是被什麼力量逼退了。


前方的山道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是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如火紅衣,在這冰天雪地中顯得格格不入。烏黑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幾縷髮絲垂在頰邊。眉眼生得極媚,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卻清澈冷靜,帶著某種洞悉世事的通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掛著的一串玉鈴,鈴鐺形狀各異,隨風輕響時發出高低不同的清音,竟將周圍殘餘的玉瘴震得波動不穩。


「兩位,」女子開口,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脆卻帶著疏離感,「在這祁連山裡亂闖,可是會沒命的哦。」


謝無塵擋在蘇璃心身前,玉眼微眯:「閣下是?」


「我?」女子紅唇微勾,笑容卻未達眼底,「一個路過的生意人罷了。不過,我看二位似乎惹上了不小的麻煩——玉寰盟的七星使,已經在山北布下了『天權鎖靈陣』,就等你們一頭撞進去呢。」


蘇璃心心中一凜。謝無塵卻面色不變:「姑娘何以知曉?」


「因為他們剛才想連我一起困進去。」女子聳聳肩,指了指自己腰間的玉鈴,「我這『破煞鈴』對陣法波動最敏感。察覺不對,就先溜了。倒是你們……」


她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尤其在謝無塵的眼睛和蘇璃心頸間的同心玉環上停留片刻。


「先天玉靈根,裂紋琉璃仙體。嘖嘖,難怪玉寰盟這麼大陣仗。」她似笑非笑,「兩位,有沒有興趣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謝無塵問。


「我帶你們繞開七星使的埋伏,安全抵達你們想去的任何祁連山地點。」女子伸出三根手指,「代價嘛,三個:第一,告訴我你們的真正目的地;第二,這一路上若得到與『九尾玉狐』相關的線索,需與我分享;第三……」


她頓了頓,笑容深了些:「若將來二位有能力時,替我殺一個人。」


「殺誰?」


「現在還不能說。」女子搖頭,「等你們至少到了金丹期,我會來找你們兌現。當然,若是你們中途死了,這約定自然作廢。怎麼樣,很公平吧?」


謝無塵與蘇璃心對視一眼。


「我們憑什麼信你?」蘇璃心問。


「就憑我現在就能喚來玉寰盟的人,把你們賣個好價錢。」女子語氣輕鬆,卻透著危險,「但我沒這麼做,反而現身談條件——這誠意,還不夠嗎?」


謝無塵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是妖族。」


不是疑問,是陳述。


女子眼神微凝,隨即笑了:「不愧是洞玄玉眼。不錯,我是狐族。名字嘛,叫胡綾兒。怎麼樣,決定好了嗎?七星使的陣法還有半個時辰徹底成型,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啦。」


謝無塵看向蘇璃心。後者輕輕點頭。


「目的地,隱玉谷。」謝無塵說,「你能帶我們去嗎?」


胡綾兒挑眉:「謝家那個廢棄秘礦?有意思……成交。」


她轉身走向山道深處,腰間玉鈴叮咚作響。


「跟緊了,兩位小朋友。這祁連山的夜路,可不好走呢。」


第三節:狐蹤引路


胡綾兒的步伐很奇特,看似隨意,卻總能避開最深的積雪和最陡峭的崖壁。她腰間的玉鈴隨著步伐發出規律的清音,音波所過之處,殘留的玉瘴如潮水般退散。


「這鈴鐺是『清心玉』所製,專克各類迷障毒瘴。」她頭也不回地解釋,「當然,對七星使那種級別的陣法沒用,但對付這些殘餘瘴氣足夠了。」


謝無塵跟在後方三步處,玉眼始終保持著最低程度的運轉。他在觀察這個自稱胡綾兒的狐妖——她的靈力流轉方式確實與人類修士不同,更加靈動多變,而且……


「你受傷了。」他忽然道。


胡綾兒腳步微頓,側頭瞥了他一眼:「眼力不錯。三個月前,被玉寰盟的『煞玉尊』追殺,中了點煞氣,還沒好全。」


她撩起左袖,露出手腕上一道青黑色的痕跡,與蘇璃心手臂上的煞氣傷口極為相似,但顏色更深,範圍更大。


「煞玉尊……」蘇璃心重複這個名字。


「玉寰盟三尊之一,專修污玉煞氣,是我們妖族的剋星。」胡綾兒放下袖子,語氣平淡,「我族中長輩,有三成都死在他手裡。」


「你與玉寰盟有仇?」謝無塵問。


「血海深仇。」胡綾兒笑了,那笑容卻冷得刺骨,「所以我才說,敵人的敵人,可以暫時做朋友。至少在這祁連山裡,我們的目標一致——都不想讓玉寰盟好過。」


她忽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玉鈴聲戛然而止。


前方是一處斷崖,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對岸隱約可見另一處山頭,兩崖之間相距至少三十丈。


「正常的路被七星使封鎖了。」胡綾兒說,「只能走這條『狐行道』。怕高嗎,兩位?」


謝無塵走到崖邊向下看。在雲霧遮掩下,隱約能看見崖壁上有一條極窄的天然石樑,寬不足一尺,表面覆蓋冰凌,濕滑無比。


「這條路,你知道?」他看向胡綾兒。


「妖族在祁連山的秘道之一。」胡綾兒點頭,「人族修士一般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走——石樑上有天然形成的『迷魂玉脈』,會干擾神識,讓人產生幻覺,失足墜崖。」


她取下腰間一枚鈴鐺,遞給謝無塵:「把這個繫在手腕上,鈴音能護住神識清明。不過只有一枚,你們倆得牽著手走,確保靈力相連,才能共享效果。」


謝無塵接過鈴鐺,看向蘇璃心。後者遲疑一瞬,伸出手。


他的手很穩,掌心溫熱,帶著玉質般的潤澤感。蘇璃心的手則冰涼纖細,指尖有細微的顫抖——不是恐懼,是道裂未穩的後遺症。


「我在前面。」謝無塵將鈴鐺繫在左手腕,右手牽著蘇璃心,率先踏上石樑。


胡綾兒跟在最後,眼神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石樑比看起來更險。寬度僅容單腳站立,下方是萬丈深淵,寒風從谷底呼嘯而上,吹得人衣袂狂舞。更麻煩的是,一踏上石樑,謝無塵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侵蝕神識。


眼前景象開始扭曲:石樑變成毒蛇,深淵變成血池,甚至耳邊響起母親的呼喚……


叮鈴——


腕間玉鈴輕響,清音如冷水澆頭,幻象瞬間破碎。


他握緊蘇璃心的手,將鈴音的效果通過靈力連結傳遞過去。蘇璃心身體微震,顯然也經歷了幻象侵襲。


「集中精神,只看腳下三步。」謝無塵低聲道。


三人緩慢前行。走到一半時,異變突生——


一道黑影從對岸崖壁竄出,直撲最前方的謝無塵!


那是一只通體漆黑的怪鳥,雙翼展開足有丈許,鳥喙如鐵鉤,眼中閃爍著血紅光芒。更詭異的是,它飛行時無聲無息,直到近前才被發現。


「血瞳夜梟!」胡綾兒厲聲警告,「別被它的眼睛盯上!」


但已經遲了。怪鳥雙瞳血光大盛,謝無塵只覺腦中劇痛,眼前一黑,腳下頓時踩空!


「謝無塵!」蘇璃心驚呼,死死拉住他的手。


兩人同時向崖外滑去!


千鈞一髮之際,胡綾兒出手了。她並未去拉人,而是對著那怪鳥張口發出一聲尖嘯——


那嘯聲非人非獸,淒厲高亢,彷彿能撕裂靈魂。怪鳥如遭重擊,血瞳光芒驟熄,悲鳴一聲墜入深淵。


與此同時,謝無塵腕間玉鈴瘋狂震響,硬生生將他從失神狀態拉回。他腳尖在石樑邊緣一點,借力迴轉,帶著蘇璃心落回樑上。


「多謝。」他喘息著對胡綾兒道。


「欠我一次。」胡綾兒擺手,臉色卻有些蒼白,顯然剛才那聲尖嘯消耗不小,「快走,夜梟是群居的,很快會有更多追來。」


三人加速前行,終於在十幾隻血瞳夜梟追來前抵達對岸。剛踏上實地,身後就傳來密集的撲翅聲,但那些怪鳥似乎不敢越過石樑,只在對岸盤旋嘶鳴。


「它們懼怕這邊的某種東西。」謝無塵看向胡綾兒,「是什麼?」


「到了就知道了。」胡綾兒指向前方山谷,「隱玉谷,就在那裡面。不過……」


她轉身,認真地看著兩人:「進去之前,我最後問一次:你們真的準備好了嗎?謝家廢棄這處秘礦,不是沒有原因的。裡面的東西,可能比玉寰盟更危險。」


謝無塵望向山谷深處。夜色中,那片山坳被濃霧籠罩,霧氣呈現詭異的銀灰色,彷彿流動的水銀。


他能感覺到,頸間的同心玉環正在微微發燙。


而蘇璃心體內的血沁玉佩,也傳來了久違的悸動。


「我們沒有退路。」蘇璃心輕聲說。


謝無塵點頭,看向胡綾兒:「帶路吧。」


狐妖女子深深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入銀灰霧氣之中。


「那就……祝二位好運了。」


霧氣吞沒了她的身影。


謝無塵握緊蘇璃心的手,兩人對視一眼,並肩踏入隱玉谷。


而在他們身後數里的山道上,七道身披星紋斗篷的身影,正靜靜立於雪中。


為首者手持一枚羅盤,羅盤指針正瘋狂旋轉,最終顫抖著指向隱玉谷的方向。


「目標進入禁忌區。」他聲音沙啞,「按盟主令,在外圍佈『七星鎖天陣』,封鎖所有出路。」


「尊使,」一名下屬低聲問,「若他們死在裡面……」


「那便省事了。」為首者收起羅盤,「若他們能活著出來……陣法已成,插翅難飛。」


七人同時抬手,七道顏色各異的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北斗星圖,緩緩罩向隱玉谷所在的整片山域。


星圖之下,銀灰霧氣翻湧得更急了。


彷彿有什麼沉睡了百年的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


【第三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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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三兄弟,陽剛之氣比較足,打鬧廝殺之聲,終日不絕於耳。我排行老么,大多是扮演跟屁蟲角色,想稱“大俠”機會不大。自小跟二哥到小書店,看連環圖「七俠五義」「水滸傳」和「還珠樓主」文字本的「蜀山劍俠傳」、「青城十九俠」等,經常都會被大哥活逮,因為父親不准。主要是書籍老舊,當年,「肺病」多經此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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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入寺療養後,易天成日垂涎於光棍甩弄淋漓,清晨自身之擎天柱,都弄得他氣燥身熱、麻癢難耐,礙於這佛門清修之地,為抵抗心中無盡翻騰的邪思,易天只得加倍勤於帶棍煉武,好不容易,才終於想起自己來罡天寺最初目的——㞐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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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入寺療養後,易天成日垂涎於光棍甩弄淋漓,清晨自身之擎天柱,都弄得他氣燥身熱、麻癢難耐,礙於這佛門清修之地,為抵抗心中無盡翻騰的邪思,易天只得加倍勤於帶棍煉武,好不容易,才終於想起自己來罡天寺最初目的——㞐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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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四正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男戒修煉。朝夕相處同出同入,還不時磋磨武技,他對易賢弟的那股欲,可說愈搓愈強,越磨更猛。師兄弟這斷情關,四正可是花了好長歲月才克服,何況半路殺出易天這瀟灑俊俏還帶點天然萌,簡直像被下了蠱,無法將目光從他身子骨兒移開,再想下去⋯這⋯可又要犯色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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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四正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男戒修煉。朝夕相處同出同入,還不時磋磨武技,他對易賢弟的那股欲,可說愈搓愈強,越磨更猛。師兄弟這斷情關,四正可是花了好長歲月才克服,何況半路殺出易天這瀟灑俊俏還帶點天然萌,簡直像被下了蠱,無法將目光從他身子骨兒移開,再想下去⋯這⋯可又要犯色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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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不只是表現在外面的行為舉止,更要有其支撐其中的價值體系,每個角色可能都想過要當一種又強又善良的大俠,可是現實從不盡人意,如何在江湖生存就成為每個角色不同的生命議題。是要痛快貫徹價值觀而死而無憾,還是遊戲人間飄搖一生,這都取決於你的實力和機運,而這就是武俠故事最引人入勝的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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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不只是表現在外面的行為舉止,更要有其支撐其中的價值體系,每個角色可能都想過要當一種又強又善良的大俠,可是現實從不盡人意,如何在江湖生存就成為每個角色不同的生命議題。是要痛快貫徹價值觀而死而無憾,還是遊戲人間飄搖一生,這都取決於你的實力和機運,而這就是武俠故事最引人入勝的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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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草職人武俠第三部,也是完結篇。書中我們看不到英勇殺敵還能全身而退的大英雄,看不到連經奇遇、從小蝦米一躍而成大鯨魚的少年豪傑,看不到瀟灑從容、血不沾衣的俠客,看不到彈劍高歌、慷慨激昂的烈士。我們看到的,是掙扎;從販夫走卒到前輩領袖,從小女子到大男人,他們都努力地,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為這個世界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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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草職人武俠第三部,也是完結篇。書中我們看不到英勇殺敵還能全身而退的大英雄,看不到連經奇遇、從小蝦米一躍而成大鯨魚的少年豪傑,看不到瀟灑從容、血不沾衣的俠客,看不到彈劍高歌、慷慨激昂的烈士。我們看到的,是掙扎;從販夫走卒到前輩領袖,從小女子到大男人,他們都努力地,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為這個世界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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