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 碎心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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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初雪,天色如洗。巷陌被白霜覆蓋,市聲卻在遠方漸次喧囂。天地寥廓之間,萬物俱寂,唯玉市燈影搖曳,似在無聲呼喚某種命定的相逢。

一枚裂紋縱橫的青玉靜置檯案之上,外皮斑駁,內裡幽光若隱若現。世人只見其殘破,評價不離「廢石」二字,卻不知其心臟般的律動正在靜靜敲擊命運之門。

謝無塵立於檯前。青衫上積著寒雪,他神色清冷,指尖落在那枚玉石之上。瞬息之間,紋理、裂口、雲霧、水頭,如潮湧般湧入他眼底,那是旁人難悟之境。外人只見他沉默不語,卻不知他已在玉的世界裡行走千山萬水。

然而,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也會因此看見過多的傷。他明白——世人最大的裂痕,不在玉,而在人心。那日風雪之中,她出現在玉市。女子素衣輕披,眉目溫婉,眸光卻宛若清泉映月,乾淨得讓塵世自慚。她名——蘇璃心。她行至他身側,並不懂玉,只輕聲開口:「此玉,是活的。」聲如細線,卻在漫天雪色裡清晰得近乎刺骨。

謝無塵側目看她。那一瞬,世界靜下。

他天賦異能催動內力,化勁氣於雙眼,世間玉石在他眼中無所遁形;氣血流轉、隱秘心念,皆若紋理般清晰浮現。而當他凝視她時,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出一幅景象——

——那顆裂而不滅的琉璃之心。

碎痕縱橫,宛若命運刻刀留下的烙印;每一次跳動,都在撕裂自身的同時,綻放出近乎倔強的光。

他心頭悄然一緊。

這樣的心,一旦愛,必是沉淪;一旦碎,必是滅頂。

他收回視線,語氣平靜:「此玉將開。」

圍觀嘩然。刀落石開,幽藍光暈如潮湧出,碎裂之紋恍若心脈。人群驚呼,而她只是靜靜凝望,唇角帶著淡淡的、近乎超然的平靜。

就在光與雪交錯的瞬間,命運完成了無聲的對接,彷彿他與她自此再難分離。

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悄然自兩人心頭纏繞而下。

夜雪更沉,燈火漸黯。

謝無塵站在空無一人的玉市中央,指尖殘留著玉的冰冷,而胸口卻燃起細微的灼熱。他知道,自己自此難以回頭。因為在她身上,他看見了兩樣東西:

——裂而不滅的琉璃之心

——將要吞噬一切及未知的結局


風捲殘雪,遠處鐘聲悠悠。

他抬頭望天,心底無聲應和:

此身半世問玉真,

餘生一念為誰深?

若教宿命多一錯,

錯在卿前不悔心。

而他依舊不知道,這段因玉而起的相逢,將以血為墨,書就訣別;

也不知道,江湖終將以低沉之聲傳誦——有人能看穿天下所有的玉,卻獨獨看不穿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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