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日該去給夫人請安了。」
丫環翠兒輕聲問著,語氣裡還帶著點孩子氣。
池清羽回過神,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銅鏡中那張尚未長開的臉上。清秀、安靜,眉眼間卻已有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她心裡仍有些不踏實,這幾日,夜裡總是夢見前一世的畫面
所以每日醒來,她總不肯定自己是真的重生,還是重生是夢?亦或前世是夢?
「姑娘?」
池清羽這才注意到,翠兒正拿著兩個簪子讓她選,見她遲遲未回應才出聲
池清羽隨手指了個讓翠兒替她戴上,準備好,便出門去
春雨綿綿,池清羽讓翠兒遞了把傘給她,說自己一人走小徑更快,省得繞著迴廊走遠路。
穿過庭院,正要從側屋拐彎,就聽到細碎的交談聲,仔細一聽,是嫡母和嫡姐池南鶯的聲音
「明日你準備準備,後日你舅母邀我們過府喝茶,可別失了禮儀。」
「舅母那麼疼我,哪需要準備什麼。」
「你言之哥哥休沐,若後日沒事,也可以讓他帶你出去走走。」
池南鶯的聲音聽出了些嬌羞,轉而和母親撒起嬌來「既然要我準備,母親總要給我些銀子使呀。」
應是嫡母給了零花銀子,嫡姐笑著向母親道了謝。
「但母親...那顧家的娃娃親又該如何?」
「那顧家都幾年未回京述職了,雖然每年會互送年禮,卻也未再提過婚約的事。
就你那個爹,眼巴巴的守著老人家隨口提的娃娃親,不敢推。」
嫡姐再過二月就及笄,照理這時早已可以相看中意的婚事,但因老一輩早已口頭訂下婚約
嫡母提了幾個人選,父親都未應允。
「娘,難道你真的想看女兒遠嫁,過著一年見不著娘家人一兩面的日子嗎?」
「所以這不是想趁著顧家還沒動作,先讓你和言之這事快些訂下來。」
池父雖為官身,但京中為官者多,他也不過一個小官,這家門,倒是靠著嫡母母家幫扶著。
池南鶯生於京中,又是嫡母嬌貴養大的,自是不肯嫁至邊關,雖嫡母亦不想讓女兒遠嫁,又怕毀了這口頭婚約會被議論
而這幾年,李家子姪出了幾個會讀書的,李氏又更想從自家挑出適合女兒的好人選。
「但要是顧家真上門來,爹一定會答應顧家這婚約的...」
「娃娃親又沒說清了是誰和誰,咱們家裡,年歲相近的,也不止你。」
池清羽怕有人發現,沒再多聽,往旁幾步,走上迴廊再轉往正廳
原是如此啊
前一世也是春日後沒多久,父親母親說她年歲大了,記於嫡母名下也好議親
再後來,姐姐先訂下了嫡母母家的公子,爾後,聽到顧將軍帶著大公子一同回京述職的消息
顧將軍上門來訪時,提起那門娃娃親,人選,自然而然,就落到尚未婚配的池清羽身上。
池清羽收起傘,輕撥掉衣袖上細細的雨珠
「姐姐安好。」
回頭一瞧,是湘姨娘那的五妹妹,她一手牽著才4歲的池晉,邊和自己問安
若不是五妹妹年紀尚小,或者嫡母替嫁的主意也不會打到她身上?
才想完,池清羽便輕搖了頭
也不是,這幾年父親頗為寵愛湘姨娘,若嫡母真是把主意打到五妹妹身上,湘姨娘應也會替她爭一爭才是...
總歸,還是因為自己孤身一人,好拿捏罷了。
「我今日帶著弟弟來和母親請安的。」
池清羽向她微笑了下,便一同走入正廳。
午後,她獨自翻出母親留下的舊木箱。
裡頭是藥譜、藥秤、曬乾的草藥標本,還有一本記滿行醫心得的小冊子。
母親沈氏生前總說,草木雖無言,卻最懂人苦。
外祖是個遊醫郎中,在某一年寒冬,老邁身體終不敵病痛所苦
巧遇得了父親援助,臨終之際將母親托附給了父親。
但母親個性淡然,不爭不搶,原本就不多的疼愛,就更加淡薄了
尤其湘姨娘進府後,更得父親寵愛,父親對她們母女看顧的更少了
若不是嫡母還算公正,只怕池清羽和母親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聽到門外一陣細碎腳步聲,抬頭一看,是翠兒進了門
翠兒湊近身才小小聲說
「姑娘,打聽到白郎君的消息了。」
池清羽拿出些碎銀交給翠兒,耳語幾句交代,翠兒便又出門去了。
雖然外表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但畢竟前世活了三十來歲
如今倒能沉穩一點替自己打算
這一世,她不打算再做那個等人安排的庶女。
這一世,她只想讓自己過得順心、過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