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鹿門山分途
清晨的襄陽城，霧氣尚未散盡。
客棧後院，兩匹馬已備妥。
徐福將最後一只書箱繫緊，回頭看了劉量一眼。
「今日便要上鹿門山了。」
「龐公那邊，已替我安排妥當。」
語氣平靜，卻掩不住一絲即將定居的安穩感。
劉量點頭，並未多問。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徐福，從此不再只是行走四方的遊士。
——而他自己，則即將與之分途。
兩人並騎出城，沿漢水南行，山勢漸起。
鹿門山不高，卻清幽。
山道兩旁松竹夾道，晨光灑落，遠離城郭喧囂，像是刻意將人送往另一個世界。
行至半山，已有童僕候在道旁，引他們入內。
茅舍數間，疏朗簡素。
龐德公立於階前，身旁是諸葛玄與黃承彥。
三人並未設席，只如久候歸人一般，靜靜站著。
徐福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龐德公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辭。
「既來了，便住下吧。」
沒有繁文，也無試探。
這一句，便是收徒。
徐福低頭應是，神色一正。
諸葛玄隨即轉向劉量。
「你，今日也來得正好。」
劉量微微一怔。
黃承彥接過話頭，語氣隨意，卻像早已商量妥當。
「徐春來信，托我們替你安排一處落腳之地。」
「城中不便久留，」
「我在襄陽城外，西南四十里，有一處舊山莊。」
「清靜，不惹人眼。」
這話說得自然，像是在談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龐德公補了一句：
「你暫且住下，養氣讀書。」
「世道亂，人心急，」
「有些事，不必急著走到人前。」
諸葛玄看著他，語氣放緩。
「若你願意，」
「往後可隨時來鹿門山。」
「論書、論局、論天下，」
「我們三個老傢伙，都在。」
話語不重，卻像是替他留下了一條回來的路。
安排已定。
徐福將行囊卸下，童僕引他入內。
劉量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有一瞬恍惚。
同一條路上來。
卻已走向不同方向。
黃承彥像是看出了他的遲疑，輕聲笑道：
「別多想。」
「各有各的去處，」
「不代表遠了。」
他轉身時，語氣隨口一提。
「過些時日，」
「家中或有人來往山莊，」
「到時，別嫌清靜。」
這話說得含糊，卻自有餘韻。
山風拂過。
松影搖動。
劉量向三人行了一禮，隨後轉身下山。
身後，是鹿門山漸遠的身影。
身前，則是一條尚未命名的去路。
他不知道，那座尚未被點名的山莊——
終將成為怎樣的所在。
但他清楚一件事。
從今日起，
他不再只是被保護的人。
而是，正在被安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