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戲蓮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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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魚

魚是這樣的一種生物。

愛吃能吃喜歡吃,並且來說沒有什麼不吃的。

魚吃飯的時候在想什麼呢?于信覺得有趣。


吃東西的時候,很有可能不想,可能只是想著吃掉眼前的食物。

這沒有什麼不對,最少,于信是這麼認為的。


對于信來說不重要的事情很多,很多時候都不重要。

魚是一種習慣性的動物。

他們在水裡游過來,再遊過去,什麼也不想,追逐吃東西,然後快快樂樂的長大。

于信就是這樣子的孩子。

父母、兄弟、朋友、喬喬,乃至於他自己,都覺得他確實是這樣子的。


于信的家庭小康,人也小康。

他從小到大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沒有出過什麼意外,他的父母從小到大恩恩愛愛也沒出什麼意外。

他常常覺得,這輩子這樣就會過了。

一切都是順順利利的,他只要像在水族箱的魚一樣,開開心心的就好。


于信是條魚,一條在水裡面的魚,一條自由的在安全快樂的環境裡,有著正確的食物,美好的氧氣,看起來清澈見底的水,豐厚的水草。

一條幸福的魚。

于信是一條魚,一條不用長大的魚。

很多人覺得于信很幸運,他也這麼覺得。


只有喬喬告訴他說,如果你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你只會是一條,不完整的魚。

他聽不懂,喬喬常講他聽不懂的話。

大人們覺得很可愛,于信覺得可愛,但是好像又不只可愛。

可愛,但是不安。

其實很多人都羨慕他是這樣子的一條魚,他不知道為什麼不好。

只是喬喬有的時候,總是突然有一點讓他覺得不安。

喬喬像是他熟悉的石子或水草,或者是泡沫。

喬喬是泡沫,從他的嘴巴裡面吐出來的,但卻不屬於他也會離開他,只有一下子就不見了。

啵。


1.戲

于信和喬喬,是一對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們習慣彼此的陪伴,但于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愛情。

雙方的父母替他們定了婚,打開在高中的時候吧。

于信無所謂,他覺得這樣也好。


喬喬不是這樣想的,她問于信: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于信覺得無所謂,沒什麼不好。

喬喬從他自己的身上,找到了水族箱以外的美好,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也知道,喬喬卻又找不到水族箱裡面的不美好。

他也是。


他們就這樣繼續著讀書,只是喬喬開始打工了。

然後他們大學了。

家裡和喬喬的家裡,其實都是不用打工的家庭,他們並不需要工作,就有水草可以吃。

所以于信順理成章地,快快樂樂的玩社團。

他參加了童子軍社,想要體驗一下野外求生的感覺。但是現在的童子軍社,比起搭帳篷,比較願意讓學生在室內綁方巾,包紮安妮。


大學的四年快過了,這個時候長輩來說;不然就先辦個訂婚宴吧。

這個時候喬喬來找于信,她問于信說: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于信不知道,但他覺得沒什麼不好。

過了不久帖子印好了,欲宴請雙方的家人,辦個三桌就夠了。當然錢是父母出的,場地是父母定的。是誰的父母?他也不是很確定。

于信和喬喬,在這安全舒適的環境,只需要出席。


那是一個夏天,于信到喬喬房間找她玩。因為很熟悉了,也就沒有讓管家等喬喬下來,他走到樓梯上面,喬喬的房門口。

他聽見她的聲音,從門縫望過去。他看到喬喬對著鏡子說:現在練習一下。

喬喬對著鏡子裡面的自己說:我是幸福的,我是幸福的我是幸福的。

于信其實沒有去看過催眠,但他有聽說過。

他不明白為什麼她要催眠自己,才能告訴自己他們是幸福的。


于信難得都覺得有點躁。

他去找朋友打了籃球以後,還是不能夠解決他的煩躁,於是便學著電視劇的男主角,去酒吧裡面喝酒。

他很難得來到酒吧,覺得非常新奇有。

到處都是喝醉的人、沒有喝醉的人、買醉的人、來買不醉的人。

他覺得很有趣。

于信好像一條魚,在酒吧裡面嬉戲,游來游去。

偶爾會有幾個可愛的女生,來找他問他說:6000一晚,好嗎?


于信雖然覺得開心,但是還是表示沒有沒有我只是來逛逛的喝喝花酒。

喝花酒是很有趣的事情。

這在從小到大很乖巧的于信的生命中,一點點小小的叛逆。


他像一條水缸裡的魚,發現了一條通往另外一個水缸的管道。

那個水缸適合歡快的一下,有益於遊回自己的水箱時心情會覺得非常好。

很有趣的水缸,哦,酒吧。

催眠絢麗的燈光,低迷的音樂,有趣的人們。

有人喝醉了還要繼續喝,有人沒有喝但看著酒醉。

有人在哭著看邊笑,有人在笑著看別人哭。

于信覺得酒吧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只是他沒帶喬喬去過。


喬喬都在打工,他覺得很無聊。

于信在他的水箱裡面,喬喬在她的。

水箱之間的通道是想通的。

這樣就很好。

他告訴自己,去酒吧的行為就像是去別的水缸遊覽一下,他終究會再回來的,這只是一種小遊戲。

喬喬也在玩她的小遊戲,過一陣子他們就會回到他們一起熟悉的大缸了,這樣也不錯。

遊戲是很不錯。

不過,喬喬懷孕了。

于信覺得很高興,喬喬卻告訴他:很可惜,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2.蓮

于信一直覺得,比起他這種純天然的水箱的魚,喬喬更像是在池塘。

怎麼說呢?

好像是在一個空間裡面,同樣沒有有多大,但是喬喬跟他不太一樣,喬喬會想很多的事情。


他喜歡吃飼料,喬喬卻喜歡飼料其他東西。

小的時候,父母雙方去吃東西的時候,常常訂一些兒童套餐給他們。


喬喬對兒童套餐慣例是沒有興趣的,她要吃自己選擇的。

喬喬對兒童套餐沒有興趣,有興趣大人的。

這種兒童套餐通常是這樣子的。

一個主食,配菜、飲料甜點。

通常叫快樂兒童漢堡餐或者是快樂兒童什麼餐。

或通常是溫馨兒童可愛兒童或者是其他奇奇怪怪的名字的兒童。

有的時候也會有一些可愛的名字,或是可愛熊可愛兔可愛各種東西。

總之是一個主食或一個套餐的形容詞。


一個主食之後加上漢堡炸雞薯條薯餅雞米花等等選擇看起來很豐富,其實味道大同小異的東西。

通常于信選擇的也都差不多,漢堡就加薯條,三明治就加薯餅,如果是飯糰就加雞塊,若是義大利麵就加隨便什麼東西都可以。

喬喬的意見就比較多了,她吃自己想要吃的東西。


小時候大人覺得這很可愛。

青春期的時候也覺得這沒什麼。

現在卻說她離經叛道、喬喬傷透了他們的心。

即便于信算是被劈腿的那一個,他也覺得長輩說的話他摸不著頭緒。


小的時候喬喬選擇餐點的時候,就有自己的個性,他們覺得可愛。怎麼現在,選擇更大更重要的事情的時候他們卻覺得奇怪了?

于信覺得有一點不舒服,但其實,他可以。

或者說不是理解,而是邏輯性可以推敲。

喬喬從小到大就沒有說過要嫁給他。

喬喬從小就不是池塘的魚,而他是道地的水箱裡的魚。

他們雖然都是,但終究是不一樣的。

對于信來說,他是愛著悄悄的,所以,不在一起也是愛著的。


她變得很瘦,很憔悴,有一天喬喬告訴他:她是愛他的,所以不能在一起。


其實他不是很確定,喬喬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他覺得沒有不好,喬喬幫他了選擇,而且這是聰明的選擇。


3.葉

喬喬被趕出家裡,因為不肯說出孩子父親是誰。

于信猜測過。

是她打工時候的那個前輩還是後輩?

還是在社團認識的那幾個人?

喬喬是熱音社的。

就算心不甘情不願,喬喬也學了很多的鋼琴。

讓她成為鍵盤手。


喬喬講話的直接爽,讓她有很多朋友。

有一些朋友是親密的,她會和他們牽手或者是共喝一杯飲料。

他覺得這其實沒什麼,喬喬高興就好。

不過也因為這樣,于信不能夠篩選出正確的名單。

他乾脆在長輩詢問他有沒有線索的時候,什麼都不講。


有一天,喬喬發訊息給他問他說,能不能夠陪她去產檢?

于信覺得很好玩,於是就答應。

于信從小到大沒有去過。

畢竟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媽媽後面也沒有再懷孕了。再來,他也沒有過其他女朋友。

所以他覺得很有趣,並陪著喬喬去了。


產檢的流程有點無聊。

于信陪著她去櫃檯掛號繳費單。

喬喬肚子已經有點大,大概是午睡枕那種小小的枕頭塞進去的大小。


醫生叫號到了喬喬的時候,她拉著他的手走進去。醫生看到于信有點高興的說:孩子的父親出現啦!這樣才像話!

于信正在思考要不要回答,喬喬搶先回應:他不是孩子的父親啦!只是我的朋友!

醫生一臉惋惜,看了也是說:怎麼就不是呢?這小伙子看起來挺乖挺好。

喬喬竟然同意,看了一眼于信嘆氣:是挺好的,就是不適合我。


于信站在旁邊有一種有趣的感覺,他好像來到了小時候開家長會講成績的時候。

是啊,是啊,這孩子成績不錯,真是好孩子,父母也說是啊,是啊。


回到現在。

于信再看了喬喬和醫生,忍不住微微一笑。


簡單的問診完,就要照超音波了。

喬喬胃口很好、沒有失眠的問題,體重正常,上次報告顯示,血糖也正常。

因為很年輕,所以孩子應該會很健康。

至少媽媽健康。


接下來就要看超音波啦。

于信也一起跟進去,超音波跟x光片有點像,但是不太一樣。

于信覺得光片照出的是骨骼,超音波,一個光團似的。

光團裡面的中間是一個像花生一樣的東西,醫生說那個是孩子。

心電圖在一旁高高低低,醫生戴著一個聽診器聽著喬喬的肚皮。

突然喬喬問說:可以讓他聽聽看嗎?


于信接過聽診器,把聽診器放到喬喬的肚皮上。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孩子的心跳,看著超音波。

于信開始思考,這就是生命嗎?


出婦產科醫院後,他問喬喬:這就是生命嗎?

喬喬突然就明媚的笑:「對這就是生命,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以後會走了,還有自己的路。」


5.東

于信和喬喬在路上。


又陪喬喬做三次產檢之後,喬喬的肚子很大。

她告訴他已經七個月。

快要畢業的時節,他們在假日來到學校,喬喬需要借書完成畢業報告。

她已經請了長假,教授們很好,告訴喬喬,只要畢業報告有如期的交出來,就也可以畢業。


于信悄悄開心,是的,終究可以畢業,真好。


天空下著小小的雨。

兩個人從圖書館走出來,于信提了一大袋書,喬喬手上也抱著兩本書。

他們兩個人自然地,走到之前常獃的大木臺。

大木臺旁有一排的鳳凰樹,還沒有開花,綠油油的。


木臺前面是一個池塘,還有一條長板凳,可以讓學生們坐在這邊休息一下。

因為魚信很喜歡看魚,喬喬喜歡餵魚,兩個人常常到大木臺。


喬喬坐下來,沒有開靠近水邊。

于信買了飼料,換成他也默默餵著池塘的魚,換成于信餵魚。


午後三點,天光正好,雨停了。

喬喬站在湖面那一座木台,看他拿著飼料餵著魚。

陽光是金色的,湖是綠色的。

于信看著湖面。

魚兒們,有的是紅色,有的是金色,有的是白色,少數黑色的。

而泡沫,白花花的泡沫,由遠而近的,忽大忽小的,或是細密的,或是疏散的,都是白花花的。

泡沫很美耶。

可惜會消散。


再久一點點,他不禁想,再久一點。


這些年,沒發生什麼大事情,自從喬喬懷孕之後,家裡常常都是和喬喬家裡吵來吵去,這樣平靜的時刻,太少太少了。

他不禁想,或許,時間很重要,但也要都不重要了。

像泡沫,太短暫,像魚兒,太容易溜走,像陽光,又太遠了。

可是不可能像木台。

畢竟,他們終究都要畢業了。


泡沫散掉了。

還是美的。

「我們分手了嗎?」于信問喬喬。

喬喬就笑:「你竟然還問我這個啊?」

于信:「還是要問吧?」

「確實沒有。」喬喬說:「說起來我們真的算是交往過嗎?」

「交往過的。」于信數給她聽:「我們一起吃飯、打遊戲、上學畢業又上學畢業、又再上學畢業。我們還一起聽音樂看電影逛街,我記得我還幫過妳買衛生棉。」

喬喬咯咯的笑:「不是,你就說我們從幼兒園到高中都一起畢業就得了!我還幫你買過內褲呢!這樣就是交往了?」


于信想了一下,提出一個比較有利的證據:「我們做愛。」

「這個叫荷爾蒙。」喬喬溫柔地笑:「說真的,我覺得你像我的家人。」

「那我們分手吧。」于信認認真真的:「分手以後當家人。」

喬喬眼睛突然就紅了,她吸吸鼻子一下以後抬頭看鳳凰樹,倒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看,我們就快畢業了。」

「嗯。」

喬喬起身說:「等一下我要往左邊走,你往右邊走,不要迷路了。」

他說:「喬喬,妳要過得好好的。」

「好。」喬喬最後說。


于信把剩下的飼料餵完了,他沒有回頭,但是知道喬喬已經走了。

他把魚飼料的盒子丟到垃圾桶,往右邊走。

喬喬沒有回頭,他也沒有往回走,鳳凰花還沒有開,但他知道,他們已經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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