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把耗費時間當作心意滿載,
直到現在才明白,
那可能是我年少自以為是的偏執浪漫。
S 臨時需要出差,本來隔天就要去,想著我們有陣子沒有兩人一起去過哪裡,便把票訂在了周六。要帶上我。本身我是懶骨頭,若沒什麼必要,出門摩擦力很大,大概像要拔起蔓生植物那樣吧。
但是她說,一起去嘛。
我想起以前校外教學時,包包裡總要裝上各式零食。當晚便去了超市隨意採購,一些薯片、巧克力,還買了一包糖果。平常我們不怎麼吃零食,一是省吃食費用、二也為了健康。平時若嘴饞,我多會自己挽起袖子,從麵粉雞蛋開始做些小點。
原來,零食雖不算便宜,但幾包買下,也不過十幾歐。反觀自己做,雖能節省一些材料費,卻往往要花上許多時間、在小小的屋子折騰來折騰去,費勁。
我暗自對自己笑笑,以前,總覺得做菜做甜點,是心意。
心意仿佛,就是必須要耗費時間才能成立。
譬如糖果吧。
傻呼呼從原料開始的話,大多需要熬煮糖漿。靜靜地等待細白的砂糖融化、化成透明晶亮的液體後,隨著溫度上升而冒起大大小小的泡泡。溫度則依照用途不同,往往決定了成品的軟硬程度。
再者,若要風味變化,則需對不同的材料加工,堅果類烘烤、果汁類做成膠體或醬,攪拌混合、入模靜置、切割,到最後保存,無不是時間與氣力。想來,大量生產的糖果,多半已有機器介入了吧。
往往花上大半天做出的少少成品,只需食客手指一捏、甜味到嘴裡抿開——不過幾秒鐘之事。而終於,我也從那個可以空出整個週末、就算成品歪七扭八也自得其滿的青春時代,蛻變成時間捉襟見肘、寧願在超市速戰速決的社會人了。
也罷,現在我也明白,有時候,目的也許比過程更重要。
只是,我們竭盡可能攢下的氣力,是不是真的被用在更重要的地方了呢?或者,我們並不是不想花時間,而是不想再浪費僅有的、不堪挑選的愛與精力?
如今,我身邊的朋友們都說,不能再用時間當作籌碼下注了,要有效率、要做正確的選擇、要性價比--於是,有形的物品明碼標價,無形的情感貌似也要秤斤論兩,說是「禮尚往來」了。
像手工糖果過渡到機械生產,這大概也是必然而無可奈何的事吧。
她伸出手,我便從後背包裡掏出薯片遞給她。城市不大卻美,我們去看了有名的天啟掛毯,出來戶外便過了午餐時段,遂在碎石小巷上一邊走,一邊隱晦地吃起零食。
「帶我出來很好吧?」我一邊撕開包裝,一邊遞給她一顆紅色的糖果。
她點點頭,滿意地收下,放到嘴裡。
幸好我呀,那樣傻呼呼地耗了那麼多氣力、在無盡的等待與漫長的烘烤之中,還是把青春的心意東捏西補,其貌不揚地送出去了吧。幸好我呀,有一個人明白,心意是一個人送,而另一個人接才完整的事。

超市買的鱷魚形狀糖果,以前很喜歡小熊軟糖,大概也是這個牌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