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四時風物」這本書。作者按照二十四節氣,款款書寫節氣、景物、人的記憶與情感。每篇中若遇小物(如傘、屏風、被褥),也會介紹由來、科普這些不上心日常品的身世。
我一個個時節緩緩讀過,慢悠悠地掉進了作者的時空裡。
寫得真好呀…
沒來由的,讀著讀著,我想起Y。想把這本書也給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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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是新疆人,相識於十年前的冬季。
當時,我初到法國、到了安錫的語言學校。學校為了熱絡學生,常組織學生出遊、參觀等各種活動。有一回「Cuisine du Monde」(世界料理),她做了手抓飯。不知何故,我本並非社交E人,竟對這道菜起了好奇心,看見她時,有種奇異的親近感。
她高挺而瘦,話說得不長卻精準。不知是因為話間的沉默,還是她聽著時一雙眼睛亮滾滾地看著妳,總覺得她是在聽懂話之後,才說出的一些什麼。
那時Y已經開始工作(或者是實習?),住在語言學校附近的套房,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一群亞洲學生偶爾聚會的場所。她比我大一些,而其他人總是比我小的,我便老打趣她,嫌她老。
其實說著說著,我根本也不記得她的年紀了。
乃至於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容貌仍如從前,只是前天傳來的照片裡削短了頭髮,仿佛所有的歲月都還在我們相遇的時候那樣,像安錫的大湖、白雲、藍天、冬雪,都還是一個模樣。
各自的時空裡,我們當然各自輾轉波折。我拙笨,不知在通訊軟體上怎樣合適地聊天,去年聽她說父親生病,猶豫再三,也不知如何發出訊息。比起夸夸其詞,我更願意點起灶火煮食。可惜,她在上海,我在巴黎,這樣煙火氣的問候是不可能送過去了。
遂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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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我一說,她便買了這本書。出乎意料地從夏天讀起,然後說她從前不吃柿子,到了法國吃了脆柿、又可能因為年紀而開始吃柿餅。輕輕淺淺地,互相說近期有的一些小事。
總是這樣的。
上回見面,是多年前她來巴黎出差。逛到了某家書店,她買了一些看起來很深奧的法文老書,接著隨意在一家咖啡館坐下。我叨叨絮語不著邊際。也許,說什麼都不重要,只是此刻我們在同一個空間裡,可以一起讓時間奢侈地散逸,然後分別、又回自己的宇宙裡漂流。
巴黎連下了幾天大雪,導致超市貨架上的蔬果一度空空蕩蕩。我想起十年前的冬天,也是數日下雪。Y與我和其他友人,一行人到附近某滑雪場,都是初次滑雪,不知其險,不懂找教練,傻呼呼就奔山頭去了。
我摔倒數回,打開YOUTUBE看了教學,才勉強顛顛簸簸地溜下。回頭一看,看見極遠處小小的Y索性一屁股坐下,從遙遠的山頭,一路坐著滑下。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臉龐紅嘟嘟地,頰上還濺滿了大小雪花--
我笑得不能。
現在相隔萬里,共讀這本書,心裡感覺有隱密的情感,像雪落到湖上。
這大概就是時序吧。不管願不願意,自然仍有章法變化;我們雖不在同個空間,卻各自在這個年初的冬日,都買了柿子。
我們極少相見,更多時候不見、且不知何時再見。可是翻看書時,希望她想起來,我這無用而必然的叨唸,如時節更替一樣,恆常地絮絮無聲飄著:好好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