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是個絕無僅有的經驗,這輩子不太可能再碰到。
然而,不可思議地,連續三年間,每年都獲得同樣機會,而且,如果沒啥意外的話,以後還有。
當一天淨賺的錢,輕輕鬆鬆就有八位或九位數的時候,花起鈔票來,也就不太計較後面到底是掛幾個零了。
兩萬塊錢一杯的紅茶,口感不錯再添一杯;剛買的五萬塊錢打火機遺落在餐廳,懶得回頭找,再買一顆隨手又丟;旅館小費動不動就是五萬十萬;講起來自己覺得瀟灑,聽起來朋友們個個牙歪。
這小子,何德何能?沒偷沒搶也沒犯罪,居然天上掉下這等狗屎運。
雖然,國稅局不找麻煩,但是,幾乎所有的朋友,都想把我斃掉。
初次體驗是一九九六年的元月。
外貿協會羅先生來電話說,伊斯坦堡商會最近成立了一個培訓中心,問我能不能去講幾堂課?
我一口答應下來,原以為是在台北或新竹幫忙訓練外籍學員,沒想到,居然是要去土耳其。
「簡老師,他們那邊經費相當拮据,」
羅先生客氣地問:「一個鐘頭只能付一百塊美金,不曉得您介不介意?」
當然沒問題囉!
免費旅行還有鐘點費拿,日後,個人資歷又填上一筆,還計較啥?
於是,很不要臉地,搬出所能想到最冠冕堂皇的肉麻話,國民外交啦、義不容辭啦,開始裝起聖人來。
那年,土耳其里拉六萬塊兌一塊美金。
去一個禮拜,其中三天講課,每天六小時。
跟伊斯坦堡商會結帳時,領了他一千八百塊美金,折算一億四千四百萬土幣,首次嘗到了當億萬富翁的滋味。
元月的伊斯坦堡,下著大雪,一兩個晚上沒人請吃飯,只好頂著風雪步出旅館,跨過市中心廣場到對面街上自行解決。
出大門時,猛地自問:「糟糕,身上的錢不曉得夠不夠?」
趕緊掏掏口袋看一看;「噢!還有兩百多萬,應該沒問題。」
自助餐店,吃了我四十幾萬。
幫女兒買一件皮夾克兩千多萬,一件皮大衣七千多萬,另外買幾條四百二十萬的羊毛圍巾回來送人。
講課賺來的錢,幹個精光,值得!
天底下有多少老爸,肯為女兒花上億元治裝費?
土耳其五百萬美金就可開一家銀行,伊斯坦堡有六七十家銀行。
存款年利率高達百分之八九十,貸款利率更嚇人。金融執照取得容易,沒有寡佔的保護傘,呆帳多,銀行也倒得多。
幣值貶得快,商店雖然標的是里拉價碼,但是隨著美金行情不斷更動,有時,一天當中要換兩次價目牌。
外國財金專家看他們這種貶法,都不知道這個國家的金融什麼時候完蛋,可是,大家習慣了,也沒崩盤。
反正,物價跟著美金走,里拉只落得是個數目字而已。
鈔票面額越印越大,一張一百萬、五百萬,他們好像已經發展出,專屬於自己的那一套,亂七八糟卻又可以一直活下去的機制,財金專家跌破眼鏡也解釋不出所以然。
隔年三月再去,心想,又要當億萬富翁啦。
飛機總是清晨抵達,從台北經曼谷轉機,中途又停雅典,折騰了二十個鐘頭,實在有夠累。
別急別急,先到旅館補睡一下,中午才出去換錢。
這次不是六萬兌一塊了,牆上的匯率表,清清楚楚標著,十二萬五千里拉兌一塊美金。
掏出一張百元美鈔,立刻腰纏千萬。
這一年,一頓自助餐幹掉我九十幾萬,路邊一杯紅茶也由兩萬漲為三萬,伊斯坦堡商會付給我的鐘點費,是三億多。
一九九八年的課,排在四月中旬,天氣較暖和。
這回帶大哥去玩玩,讓他嘗嘗,一天當中來回歐亞兩洲好幾趟,而且揮金如土的滋味,回去,可以臭蓋好幾年,還有人證。
媽媽咪呀!匯率變成二十四萬七千。
很難想像,稍微一換錢,口袋裡就是兩千多萬。
一杯紅茶現在是五萬,兄弟倆各買了一雙七百九十萬的便鞋,自助餐隨便一吃就兩百多萬。
禮拜五晚上,我建議說:「哥呀,豪華一下嘛,去吃海鮮如何?」
大哥點頭,我點菜。
魚呀蝦呀,還開了一瓶兩百八十萬的白酒,結帳時,才只一千四百多萬。
大哥說,到了土耳其怎可不洗土耳其浴?
洗就洗吧!
問來問去,終於在小巷子裡找到一家澡堂。
浴資每個人七百萬,各分派一個全身是毛的彪形大漢隨伺在側,潦潦草草搓幾下背,胡亂馬殺雞一通。
買單時,拿拖鞋的、遞毛巾的、收衣服的,冒出一大串突厥番要小費。
每人打發五十萬,兄弟倆一趟澡各洗了千萬元。
明年,我還要去賺更多的!
只是,澡在旅館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