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之觀誰為客,象景之景何為界,遙與彼,目之目。
望也生死,避也生死,行鬼道,鬼人行,道我鬼,行一路。
既為同之路,何來遙與彼,目之性,人鬼都有瞳?--------------------------------
陰陰的黑夜,朝陽依舊未起。
踏在那滿是血爛肉的行道上,踏步的聲音,都是那血水濺起的聲音,如此黏稠。
混濁濕黏的血腐之水,沾住了來往過客的手足,黏住了這家弟子的鞋履。
那趴伏在旁的丐乞,虎視眈眈的,等著那嫚薇落轎,好嚐嚐那名動水疆城的第一蠱師,大小姐,嫚薇的滋味。
月光染在這血腐上,一樣透著那銀藍,太過魑魅魍魎。
那樓悶燒的灼度,燙的原本趴在牆上的丐乞肉都黏在了焦牆之上。
晃晃蕩蕩的新嫁娘轎子呀,已經有著血絲焦灼的流穗在帳頂上晃呀晃的。
薄薄的暗紅腥臭布簾,在這微微的光中,隱約透出裡頭的喜新娘。
年僅十三歲的姑娘,端坐在那轎裡的身姿,該是如何可怖?
好小的嫚薇,四肢已經蜷縮,長期的制縛,被那針所牽制的活動,使的年歲小小的她,那曾經嬌裊細柔的四肢,蜷縮成了那蟲子的模樣。
喜嫁娘的新娘冠,歪歪斜斜的戴在了她的頭上,那晃呀晃的冠上珠碎,擋去了嫚薇望向前方的路,小小的嫚薇,是認不得去時路與來時路的。
那轎子後方的家君,很淡很淡的唱起了年少時的歌。他在思念誰?思念他那死去的皇女。
在這水疆城鎖住之時,多少人的姻緣、情牽、深緣,也在這餓鬼匍匐的水疆城,被啃食了?
家君深愛的皇女,是他在考武官時,初遇的,可那小小的皇女,僅僅年長嫚薇兩歲,還是如此的嬌幼,趴在那考場的憑欄上,笑嘻嘻地望著場內的諸家子弟爭奪那武官的位。
小小的皇女,裊裊一笑,惹的家君回眸癡望,他才知曉,曾經的嫚薇,也不過是少年情竇初開的好奇與那青梅竹好的深緣,可他的愛情,在那年歲小小的皇女身上。
負了功名的他,在官場上爭鬥著的,才考到了這小小的武官,這小小的六品武官,才斗著膽子求取了皇女。
那小小的皇女,日日在官場上望著他,日日在官場下提著那小小的吃食等著他。
本是一段佳緣,可惜,小小的皇女,迷失在了那繁華雍容的官場裡。
小小的皇女,最後選擇了那官高一品的文官,他的同窗舊友,是隔壁縣城的縣官之子。
這皇女,終究嫌棄了他一個貧秀之後,一個只有六品的武官。
他癡笑著,他可是武官,在這個重武勝文的國朝,他的官途會更開廣的。
那文官在官場上可沒有他有的權言與護家的兵衛之多。
原本單純的情好,在那小小的皇女迷失後,他失落過的,也曾回到水疆城看看嫚薇。
可惜,這嫚薇早已定下姻,否則,他是打算與她有那短暫露好地。
而那小小的皇女,嫁與那五品文官後,聽說確實是夫妻姻好的。
可惜,那嫚薇,還是下了蠱,將那嬰屍蠱種在了那文官的姪甥裡。
怨毒的皇女,知曉的,那是那文官極其疼愛的小姪子。
惡毒的嫚薇,將那死去弟弟身上入的蠱,給了文官極其疼愛的小姪子。
宗族之間的鬥爭,一向如此,只因那文官是嫚薇曾經的婚好對象,被那皇女奪了去。
而這家君,就著麼觀望著嫚薇的蠱毒禍害著曾經的同窗。
宗族內只要入了一隻蠱,可得耗費大把的心思照顧那孩子,許得他活命,可也得奔波於廟堂之中,尋求那解法,延了那孩子的壽命,也保整個宗族不為冤魂所害。
憔悴的文官,惹的皇女心碎,周轉才得知,嫚薇是文官與這家君共同的舊友。
已為人婦的皇女求到家君面前,這家君癡笑著,曾經嬌美裊裊的皇女,在這婚好之後,憔悴的模樣讓他認不出,他只想嗤笑她,他知曉的,那文官之宗族龐大,怎會是這平常不諳世事的皇女能應付的?更何況,這皇女也不是公主,只是皇親貴族所生之嫡女。並無那公主的封號,她深養閨宅,怎能處理官場上的事?那文官宗族之事,可堪比那官場。
家君當時怎麼做?不過是點了點那小小的皇女,得去熄了嫚薇的怒火。
這不,皇女與他的丈夫,想方設法尋到了遠離水疆城考官的嫚薇幼時玩伴,她現在的定姻對象,送到了嫚薇跟前?皇女的丈夫可是許了他頗大的官名的,一個小小的縣官。
一個無品的文官,對這考官者來說,已是極大,幾個世代努力才能得來的。
好在,他們確實有愛情,這皇女的丈夫,那文官,還是極有那遠見的。
那文官本就知曉嫚薇對他的情意,特地找了那一樣儒清的男子,一個滿腹詩學與政采的男子,一個可以扶嫚薇這個嫡宗的男子,一個確實可以有一番作為的男子。
而這家君只是觀望著,他羨慕著皇女的姻緣,可因著曾經的深愛,他並未報復過。
只是那嫚薇,在小小年紀就被他嗅到了娼妓之性,一個可以隨意的女子。
他虎視眈眈著,他本男子,本性好那多露姻緣,現已經沒了皇女,他何必拘束自己?
可惜,嫚薇對文官下蠱之事,還是被皇女的宗族知曉了。
在文官的煽動下,在皇女叔姪的訴罪上,嫚薇的家族,被拔去了官職。
而家族使了最大的力,保了嫚薇這嫡宗,這最出色的蠱師。
就在這時候,嫚薇爬上了這家君的床,偷偷的,隱瞞著她未來的夫婿。
是這家君保了嫚薇能在家族失去官名後,一樣的奢華一樣的出色的。
曾經的家弟子,成了嫚薇家族的最後一個保命符。
曾經的家弟子的家君.沒有入蠱,博取了武官的官名,才脫離嫚薇的奴契。
真有意思,而在家族失去官名後,那千金大小姐,嫚薇,卻成了奴,困在他的床圍裡。
直到嫚薇十二歲,他遇到了想娶的女子,將那嫚薇棄置在了嫚薇家族的宅裡,令著許許多多原本屬於嫚薇的家弟子,他如今的奴弟子們,守好了嫚薇,乖乖待嫁,一樣的可以為他的官名獻力。
可惜,這家君未過門的妻子,死在了縣官封鎖水疆城之時。
原本這位家君是要帶這未過門的妻子,去求那縣官,調離這水疆城,去那清清幽幽的山鄉之城任官,遠離這蠱毒之流,再慢慢的以那戰功和治城之功考上那五品,帶妻子上那國都,過上那雍貴的一生的。
真正是輪迴報應阿,他為官不仁,他欺凌這失去家族庇護的嫚薇,他在娶妻子之前不是一個好東西,卻在遇到想陪伴一世的妻子,另一位皇女,一個身分家族更高的皇女,一個他真正付出情意的女子時,這封城的縣官,舉疏了他過去的種種,放任了嫚薇將蠱毒禍害那文官的家族,一個放任蠱毒的官,是無法離開水疆城的。
他那深愛的皇女,一個已經與他夫妻之好,只等那過婚書的妻子,死在了病裡。
封住的水疆城,疾病開始蔓延,被困住的小妻子,是那第一位皇女的遠親,年歲相仿,好小的妻子,還盼著有離開的一天,織好的嫁衣還收在這家君的廂房裡。
每日的凌辱嫚薇,但這家君依然守好妻子的嫁衣。
因為鬼差已經託夢過了,他的妻子,那未過門的妻子,在病死後,已經入了輪迴,永遠的離開他了,因為妻子一生最大的過錯,唯有嫁給他,一生沒有大惡大善的妻子,會成為那貧戶的女兒,有了她的下一世。
鬼差說了,妻子是願意等他的,哭著求了一個多月,都在那奈何川旁等待,可是,鬼差爺將他一生的罪過告訴了妻子,說了,他只能入那地嶽,無往無迴,他摯愛的女人,哭著想來這死道陪他,他便是這樣自殺的,這家君,死在了妻子過世的那個夜裡。
他遇到了妻子,才知道甚麼是深愛,可是,死後的他,在這水疆城見了多少已經死去的人,唯獨沒有他病死的妻子。
小小的妻子,被他放在他們的婚房裡,而他吞金,躺在妻子身旁,抱著她,死去的。
思索著這些的家君,那鬼眼不斷流著淚,他還是心疼小小的妻子,出生成了貧戶女。
晃晃蕩蕩的喜娘轎,小小的嫚薇只是他疏慾的工具,因為,他已經永遠的失去妻子。
他恨嫚薇,大部分的時候,他是不碰嫚薇的,那株蔓薇草的露珠,大多是其他家弟子灌溉的,他極少觸碰她,可憐的小嫚薇,還以為他對她有情意,恕不知,每晚在那嫚薇昏厥後,他都拿著那紅繩,僅僅的捆住嫚薇,縛了她的四肢,讓她死後也不得爬行。
他好小的妻子,如此單純,卻病死了。
而這株蔓薇草,卻依然綻開在人間,卻依然在諸多男子的守護下活著,他允許的。
他要這嫚薇,活在卑賤裡,失去那千金大小姐的尊嚴,死後成為那乞妓娼,為她起的那蠱禍之毒負責,如果沒有嫚薇這驚人的蠱毒之舉,縣官怎麼會圍了水疆城?
這惡毒的嫚薇,將那蠱毒延伸到了這就任的縣官所居住的官閣裡。
縣官說了,她蠱害了那文官小姪,國都是會放任著讓這水疆城自生自滅的,頂多圍起山城,讓大家死在裡面而已,而他那小小的妻子還有一線生機,可以離開他到遠離他的地方,另有姻好的,但放任蠱毒的他,自然是會有因果報應的,除非他的妻子不離不棄,那便是一同承受因果,但兩人自然是可以真正一世夫妻,他可以守護他的妻子一世的。
可是,嫚薇將手伸到那縣官尚未居住地官閣裡,妄圖染了縣官,當那縣官夫人,恢復家族的榮華,這便使不得了。
這家君與他的妻子,在這縣官的一怒之下,都只能被鎖在水疆城裡。
原本可以活到六十八歲,死在他懷裡的妻子,原本可以離開他另有一段良姻的妻子,被困住,病死在了水疆城,他小小的妻子只有十五歲呀!她是看到了人生甚麼?甚麼都幾乎沒經歷過的小小妻子,病死在他的懷裡呀。
那個夜晚,他才知曉甚麼是心痛,睜紅的雙眼,佈滿血絲,哭出了血來。
失去妻子的他,大多流連在水疆城裡,尋找與妻子相仿的女性,紓緩著內心的苦。
如今的他,終於可以將那嫚薇送去了那遙遙水川了。
他迷失在了凌辱嫚薇的罪裡,本該是他的妻子才能擁有他的孩子,可是,在欺凌嫚薇的過程中,他迷失在仇裡,讓嫚薇懷上了他的孩子。
他得殺了懷有鬼胎的嫚薇,他得殺了正在產子的嫚薇,他的罪,他不想讓妻子知曉。
晃晃蕩蕩的喜娘轎,其他的家弟子們,則是沉浸在罪孽裡,如此享受,與他不同。
但你能說甚麼?多少女子男子是自願沉淪的?換取活命的機會?還是,只是沉淪在那慾望裡無法自拔呢?一個失去縣治的水疆城,沒有了道德倫理,是那人性的鍋爐,煮著多少罪孽與鬼魂?
走到足上都是血泡,這家君的血目流著淚,他只在託夢裡見過小小的妻子一次,她出生在非常貧窮的人戶裡,皇女的妻子,被鬼差爺查出了,曾經欺辱家奴,毒殺家奴,也是被判了罪,出生在那家奴為父為母的宅裡,成了親生女,得這樣好好的還盡因果。
迷迷茫茫行走著的喜轎列班,如此盛大,約莫七十多人,吹鑼打鼓,可在這家君眼裡是如此陰森,他沒有錯過,那從喜轎墜落出的臍帶,只有臍帶和那沾血的黏膜痕跡,孩子,還在腹內。
這家君嗤嗤的笑著,他的鬼目又裂開了,流出許多污血。
他對這嫚薇腹裡的孩子可是沒有感情的。
小小的嫚薇,搖搖欲墜的坐在轎裡,產子的疼痛,讓那吸了迷香的嫚薇醒了過來。
撕心裂肺的叫聲,響徹了水疆城。
生死道上的人與鬼,都被這陰森的一幕,驚的楞在原地,嗤嗤的望著喜嬌娘產子。
一喜娘轎送水川,喜紅落子不落魂,墜呱之子伴母生。
晃晃蕩蕩的喜娘轎,那喜新娘,落出了黑血與灰色的血,蔓延了整路。
面目猙獰的嫚薇,滾動的眼尋找著那家君與日日相眠的家弟子,卻只能望到新娘官上的碎珠翠,遮擋了眼目。
沒有人與鬼再敢言語。
小小的嫚薇,咬碎了污了血垢的牙,四肢被紅繩縛住的她,沒有施力點,只能任由臍帶滑落,卻無法出力產出孩子。
孩子的啼哭聲已經響出,卻不見肉胎。
害怕的嫚薇,被這詭異驚懼的張牙亂叫,可要知道,她入蠱了,大大小小的蠱蟲,伴著臍帶與男子的汙濁之物落出,那場景該有多汙穢?
活人產出了蟲蠱,卻不見嬰胎,只有那碎掉,被蟲啃食過的小手小腳,碎片般,還看得到絲絲血液的肉碎掉出。
而那孩子的啼哭聲,如此淒厲。
喜新娘,小嫚薇,就這麼挺著那巨大的孕肚,晃著那墜墜的臍帶,沿路產出了碎肉與蟲蠱,汙汙穢穢,喜慶的在鑼鼓喧囂中,出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