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真不懂樂理。
國中那年,音樂考試我考了零分。因為那次考試,只有滿分,或零分。
那一次,我第一次拿到了零分。
從此我很早就學會一件事——
我不適合用「對錯」來理解音樂。
但奇怪的是,音樂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我爸爸是廣東人。
家裡放的,從來不是流行榜,是港劇主題曲。
楚留香、陸小鳳、天龍八部、絕代雙驕……
那些歌沒有教我什麼叫愛情,
卻教我什麼叫走江湖。
我很早就知道,我不愛瓊瑤。
那種你愛我、我愛你、哭到天崩地裂的故事,
對我來說太小了。
我愛的是:
一個人,帶著傷,仍然往前走。
羅文唱〈絕代雙驕〉時,
我第一次聽懂了什麼叫「氣度」。
「生要能盡歡,死要能無憾。」
不是悲情,是選擇。
那不是在求被理解,
而是看清之後,仍然這樣活。
甄妮唱〈世間始終你好〉,
我聽到的不是情歌,是同行。
她的聲音高亢、敞亮,
像有人在你身邊說:
「走吧,我陪你。」
那不是依附,
是並肩。
林子祥唱〈男兒當自強〉,
我每次聽都會醒。
不是熱血,
是一種站直的感覺。
「做個好漢子,熱血熱腸熱。」
那不是要拯救世界,
而是提醒你:
你還在,站好。
張國榮唱〈倩女幽魂〉,
我卻聽見了迷路。
不是愛得死去活來,
而是:
「路和人茫茫。」
天地那麼大,
一個人那麼窮,
前途那麼暗。
那首歌沒有答案,
它只陪你站在霧裡。
我後來才懂,
我聽歌,從來不是聽旋律。
我聽的是:
這個人,站在哪裡?
他是撐著,還是放棄?
他是選擇了,
還是被推著走?
也許我不懂樂理,
但我一直都聽得懂——
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