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家的屋簷下,存在著兩抹截然不同的色彩。

姊姊怡婷的房間像是一座柔和親近的黃色圖書館。牆上整齊掛著數不清的文學獎狀,書桌上堆疊著厚重的古今名著與科學期刊。她習慣在靜謐的午後,伴著淡淡的墨香與輕柔的古典音樂,用邏輯與文字構築出充滿優雅文藝氣息的世界,那抹鵝黃色的燈光總給人一種安穩的力量。

她們是親姊妹,卻像是活在光譜兩端的生物。
晚餐桌上,常是這兩種顏色發生衝撞的戰場。

媽媽翻看著怡如那張剛好及格的數學考卷,嘆了口氣:「怡如,妳要是能像姐姐一樣,把在球場上一半的心思放在書本上,我們就不用這麼操心了。真希望妳能跟姊姊一樣博學多聞。」
怡如原本明亮的紅色光芒瞬間暗淡,她低下頭,悶不吭聲地扒著飯,心中那團火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

而隔天,當爸爸看到怡婷窩在沙發上看書一整天,也搖著頭說:「怡婷,妳別老是坐著,跟妹妹去公園跑跑步吧。妳看妳整天悶在家裡,一點活力都沒有。多學學妹妹那種陽光般的朝氣,生活才會有動力啊!」
怡婷將臉埋進厚厚的書頁裡,黃色的溫暖世界築起了一道防禦的高牆,將外面的聲音隔絕。
在父母的期待中,總希望兩人能「截然不同卻又完美平衡」,這種頻繁的比較讓姊妹倆產生了深深的誤會。她們以為,為了獲得愛,必須證明自己比對方更好,或者被迫抹去自己的顏色,去換取對方的色彩。
這場無聲的冷戰,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打破。爸爸在下班途中發生車禍,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骨折與失血讓他出院後極度虛弱,臉色慘白得令人心疼。
那天,媽媽因為公事繁忙必須加班,照顧爸爸的重擔落在了姊妹倆身上。
「我們幫爸爸煮鍋雞湯補身體吧?」怡婷放下手中的書,主動提議,語氣中帶著她特有的柔和與冷靜。
怡如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好,我們一起進行吧!讓爸爸快點好起來。」
這是她們第一次拋開成見,共同鑽研食譜。在菜市場裡,怡如發揮運動員的熱情元氣,拎著沈重的食材穿梭在攤位間;怡婷則發揮才女的細緻,對照著營養表、食譜,挑選最適合復原的各種藥膳及食材。
走回家的路上,殘陽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得悠長而深遠。那抹象徵文藝優雅的鵝黃,與象徵熱情朝氣的鮮紅,在光影中緩緩重疊、相互浸潤;搭配著黃昏的夕陽,兩人的身影在光暈中重合,交織形成一抹瑰麗燦爛的橘色暖光。那是她們的特質第一次在愛中融合,有了最溫柔的交集。

廚房裡,升起了溫暖的蒸氣。
怡如捲起袖子,展現了她熱情紅色的俐落與體力。她熟練地清洗雞肉、拍碎薑塊,用那雙揮動球拍的手,有力地處理著最費勁的食材。她笑著說:「這種重活,交給我就對了!」
而怡婷則展現了黃色性格中的耐心與精準。她像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文藝創作,參照著筆記本上精確比例的配方進行調味,並拿著計時器嚴格控制火候。她細心地撇去每一層浮油,確保湯頭清甜而不油膩。
隨著雞湯熬煮進行到尾聲,濃郁的香氣盈滿了整個廚房。原本性格迥異的姊妹倆相視一笑,不由自主地舉起手,「啪」地一聲,用力地擊了一個響亮的掌,隨後爆發出興奮的歡呼。
這是她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同心協力。在那一刻,黃色與紅色的界線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兩人一心的默契。她們發現,雖然表達愛的方式與擅長的領域不同,但那份想要守護家人的「心」,其閃耀的光芒卻是如此純粹且一模一樣。

爸爸喝下第一口溫熱的雞湯,蒼白的臉龐泛起了淡淡的紅潤。
那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趁著氣氛溫馨,怡婷與怡如對視一眼,決定說出藏在心裡很久的話。
「爸、媽,」怡婷輕聲但堅定地開口,「我們想說,請以後不要再拿我們比較了。」
怡如接過話頭,眼神誠懇且充滿力量:「我知道你們希望我們完美,但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姊姊的柔和耐心與我的熱情活力,雖然不一樣,但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這個家。」
怡婷點了點頭:「今天我們才明白,溝通不是為了改變彼此的顏色,而是為了找到一種雙方都能看見的光。那道光,就是我們對家人的愛,那是我們彼此一致的光芒。」
父母愣住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對合作無間的姊妹,反思過去那些自以為是的「激勵」。
爸爸放下碗,愧疚地笑了:「對不起,是我們太貪心了。我們忘了,每個人本來就是不完整的,正因為有彼此的互補,這個家才完整。」
媽媽也紅了眼眶,握住她們的手:「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誰比較好,你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生存著。謝謝你們,教了爸媽這一課。」
那一晚,林家的燈火顯得格外明亮。黃色與紅色不再互相爭輝,當它們彼此理解、互相照耀時,在那溫暖的雞湯蒸氣中,交織成了一道名為「理解」的、最燦爛的暖心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