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隨本來以為,只要讓梁亙傑跟自己一起住,便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只是時間的問題。
想不到最近除了『時間』,還出現一名『不速之客』。
這陣子,任隨敏感的發現,梁亙傑常常早退,在家的時候,偶爾會接到某個人的來電,一講就是小時起跳,次數相當頻繁,他的心中響起警鐘。
這天也是,晚餐用到一半,梁亙傑又被電話叫走,任隨沒滋沒味的吃了一輪,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忍不住問道。
「梁大哥,最近……很忙呀?」
「嗯?」
「常常看你在講電話?」
「喔~~有個老朋友從國外回來,很久沒見,他想念台灣的美食,但缺人陪,一直吵著要我陪他到處走走,不陪他,又一直打電話來閒聊,你看,害我飯菜都冷了。」
「……這樣呀……」
任隨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用力嚼著,彷彿那塊肉就是那位『老朋友』。
「對了,下次你也來吧?你不是也在國外待過,跟他應該很有話聊,最近被他纏著聊天,聊到不知道該聊什麼了。」
「好呀,我很樂意。」
任隨臉在笑,但眼底冒出熊熊火光,他要好好會會這位仁兄,看對方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只是,梁亙傑一次無心的邀約,造就之後的風雲變色,這恐怕是當時的他,所料想不到的吧……
當彭愷彥再度約老友出來吃飯時,意外發現,多了個程咬金,他表面上不動聲色,笑著打招呼。
「喲!這位帥哥是誰呀?亙傑不介紹一下?」
「你態度好一點,這位是任隨,任總。」
「任隨?那位A&K派來的經理人?」
彭愷彥這下吃驚了,想不到這位經理人居然這麼年輕,還有一付好皮相,長得高、帥又酷,光站在身邊,就引來一群女人的側目。
不過,他的目光……怎麼好像都停留在梁亙傑身上?難道……彭愷彥在心裡嘿嘿兩聲,決定來測試一下。
「任隨,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學生時代的老友-彭愷彥,他的來頭也不小,在傅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當總經理。」
「你好。」
任隨疏離但有禮的點頭,打完招呼,腦中立刻不斷搜尋,在傅氏集團中可用的人脈。
「你好你好!任先生真是年輕有為呀!這頓飯我請,能認識你是我的榮幸,亙傑!謝謝你介紹他給我認識呀!」
彭愷彥不經意地將手搭在梁亙傑的肩上,立馬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朝他射來,他抬頭看向任隨,對方一臉平靜,看不出端倪。
「別勾肩搭背的,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快快,我餓了,進去吃飯吧!」
梁亙傑皺眉,拍掉他的手,率先走進餐廳,任隨隨即跟上,獨留彭愷彥望著他倆的背影,摸著下巴著墨著。
「任隨,這道東坡肉是這間餐廳的招牌,你吃吃看。」
席間,梁亙傑常常替任隨挾菜,後者皆微笑稱謝,來者不拒,看得彭愷彥不是滋味。
「喂!亙傑,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怎麼光挾菜給任先生,我呢?」
梁亙傑用一付『你有毛病呀』的表情,睨了他一眼,自顧自的吃自己的。
「彭先生不好意思,梁大哥是怕我當著兩位長輩的面,不好意思挾菜,才這麼照顧我。」
說得倒是謙遜有禮,但任隨的眼神裡,閃耀的勝利光輝,讓彭愷彥刺眼的很,他咬咬牙,沒關係,這局敗,下局未必。
「任隨你別理他,這傢伙今天不曉得哪根筋不對,要我挾菜給你?你當你是我的誰呀?」
「那任先生又是你的誰?你挾菜給他?」
「他是我房東,又是我老闆,年紀又比我小,多照顧他一點,礙到你了?」
梁亙傑不客氣地翻了個大白眼給他,彭愷彥噗的一聲,忍不住把茶噴出來。
「房、房東?!你們兩個住在一起?!」
「是,已經同居一個多月。」
任隨認真的回答,反倒令梁亙傑有些臉紅,同居……這個字眼好像有點怪怪的?
「這是有原因的,我前妻找上門,為了避她,不得已才到任隨那裡借住。」
「喔……唉!亙傑你也太客氣了,需要住的地方跟我說一聲不就得了?」
「跟你說做什麼?」
「你忘啦?我在市中心有一間套房?一直沒處理?本來是想買來住的,但現在都在國外,空好一陣子了,不然,借你住?」
「喔……」
任隨見梁亙傑似乎對這個提議相當心動,本來高昂的情緒立刻盪了下來,的確,若是梁亙傑決定搬去別的地方住,他也不好阻止。
「唉,算了,住你那兒又得欠你人情,到時候不知道你又要開什麼條件叫我幫忙。」
彭愷彥本來還在沾沾自喜,自己的計謀即將得逞,結果梁亙傑又給出這種結論,臉頓時垮下來。
「不、不是,我什麼時候要你還過人情啦?」
「我想想,例如大學的時候,向你借過一次筆記,後來一整年都要替你複習考試;開公司後,有一次承蒙你牽線,獲得一筆大訂單,沒想到接著來的訂單,筆筆都要我打八折給你;還有、」
「好好好!停停停!那都過去的事,還拿出來講幹嘛?我現在不會這樣啦!真的!說好借你住就借你住,不會附加什麼條件的!」
彭愷彥見敵人的氣勢,隨著梁亙傑一一拿出來說的過往,越來越高漲,連忙打斷他,強調這次的不一樣。
目睹梁亙傑與老友鬥嘴,任隨有些吃味,那是一段他沒有參與的過往,插不上嘴,心情算不上愉快。他低頭看向碗裡的食物,那是梁亙傑特地挾給他的,但……是基於什麼立場?房東?同事?還是……他咬了一口有些冷掉的東坡肉,食不知味的嚼著。
飯後,彭愷彥拉著梁亙傑說聊得不夠,還想去酒吧,任隨死盯著他放在梁亙傑身上的手,面無表情。
「梁大哥,彭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好好聊。」
說完點點頭,轉身離開,梁亙傑一愣,趕緊追上前。
「任隨?怎麼啦?剛胃口好像也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
見他關心自己,任隨雖高興,卻也糾結,他避開梁亙傑關懷的眼神。
「可能……吃得太油膩,有些不太舒服,我先走了。」
「這樣呀……那、」
梁亙傑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攀上來的彭愷彥打斷。
「那任老弟你就趕快回去休息吧!亙傑我等下會送他回去的。」
任隨刻意忽視,他故意為之的親密樣,快步走開。
梁亙傑覺得任隨的臉色似乎的確不太好,擔心都寫在臉上,彭愷彥不滿的戳戳老友的臉。
「喂喂!你看看你,這是看房東的眼神嗎?你沒說我還以為你在目送你女朋友咧!」
拍掉彭愷彥的鹹豬手,梁亙傑決定還是跟著任隨回去。
「改天再跟你喝,今天先這樣吧!」
沒等彭愷彥發難,他便朝任隨走遠的背影跑去。
「嘖嘖!這是什麼總裁我愛你的鬼劇本嗎?唉~~~難怪人家都說有異性沒人性,唉!不對,現在應該說有同性沒人性!」
老友跑向年輕小鮮肉,彭愷彥摸摸被拍紅的手,感嘆的說。
任隨若有所思地上了車,他撓撓頭,心裡還在天人交戰,他是不是太快放棄?讓彭愷彥得逞?想霸佔梁亙傑的欲望纏繞心頭,讓他沒辦法理性判斷,梁亙傑與彭愷彥之間,是不是只是感情好的多年同窗?還是另有其他?
唉……是他自己不好……以為住在一起,可以慢慢來,沒想到除了他,還有別人,也對梁亙傑有同樣的心思……他知道嗎?知道自己和那個姓彭的,都對他抱有不想只是朋友的想法?
甩甩頭,任隨打翻自己的想像,以他對梁亙傑的了解,他一定沒發現……那麼……他該繼續這樣默默陪伴下去?還是改變作法,採取攻勢呢?這樣……會不會適得其反,到時候連陪在梁亙傑身邊的位子都沒有……
還沒想到答案,副駕駛座的車門突然被打開,梁亙傑坐了進來,任隨詫異的望著他。
「呼~~~你走得好快呀?我用跑的才追上你,身體還好嗎?」
見他額頭滲出的汗珠跟語帶擔憂的關心,任隨再糾結的心思,也隨之解開。
眼前的人,對自己的擔心是真,在意是真,何必追究太多,任隨決定,不論現在梁亙傑怎麼看他,他都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還好,梁大哥怎麼沒跟彭先生去喝酒呢?」
「哎!他煩死了,我累了,不想再陪他,走吧!回家休息!啊!對了,如果你還是不舒服,那換我開吧?」
梁亙傑邊說還邊想打開車門,跟他換位子,沒想到任隨長手一伸,拉住他的安全帶,往下繫上。
「沒事,我們回家吧。」
任隨接著繫上自己的安全帶,向梁亙傑一笑,發動車子,緩緩上路。
剛才那一笑,令梁亙傑一怔,開車後,他假意欣賞車窗外的風景,實則透過反射偷看任隨,方才他替他繫上安全帶的時候,他聞到他身上散發相當好聞的味道。
那瞬間,他心跳加速,身體僵硬,直到任隨回到自己的位子,他才稍稍放鬆。
『天呀……這反應怎麼跟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呀……』
任隨有趣的發現,梁亙傑似乎對於他的靠近,有所反應,好像還有些臉紅,不免信心大增,飛快地在腦中,擬定可以趕走彭愷彥的計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