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巷咖啡館後院的倉庫裡,灰塵在從木板縫隙透進的陽光中緩緩飄浮。空氣中有木材腐朽的氣味、舊紙張的霉味,還有銅管樂器經年累月留下的金屬氣息。小雨的老師將這個空間租下,存放她不再使用但捨不得丟棄的樂器:幾把小提琴躺在褪色的天鵝絨襯裡盒子裡,一支薩克斯風掛在牆上,一架老舊的直立鋼琴靠在角落,琴鍵已經泛黃。
小雨將一張折疊桌搬到倉庫中央,鋪上深色桌布。林默將儀器從背包裡一一取出:公司實驗室「報廢」的光譜分析儀,經過他改裝後體積縮小了一半;一台自製的訊號解碼器,外殼用黑色膠帶纏繞掩蓋;還有幾條特製的傳輸線,接口都是手工焊接的。
「你確定這些能分析那個球體?」小雨在手寫板上寫道。這是週六下午兩點,距離他們通道集會已經過去四天。四天來,林默白天正常工作,晚上準備設備,同時監控系統對他的數據採集是否出現異常變化。張靜初給的七十二小時期限已在昨天下午五點到期,他沒有回應。截至目前,系統還沒有明顯的反制措施,但林默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確定,但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林默說,將陳伯的記憶球體從防震盒中取出,放在桌布中央。球體在倉庫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弱的乳白色光暈,內部流動的光點似乎比之前活躍了一些,像是感應到周遭的環境。「陳伯說這是他的核心記憶碎片,系統還沒完全吸收。如果我們能理解它的結構,也許就能理解系統是如何儲存和轉化存在感的。」
他啟動光譜分析儀,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一道細窄的藍色光線掃過球體表面。顯示器上的數據開始跳動:光折射率異常、能量讀數不穩定、內部結構呈現非晶態與晶態交替的奇異狀態。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儲存介質,」林默盯著數據,眉頭緊鎖,「不是固態硬碟,不是光學儲存,不是生物晶片。它像是……某種能量凝結體,但又有物質的物理屬性。」
小雨湊近觀察,在手寫板上寫:「像琥珀。昆蟲被樹脂包裹,凝固在時間裡。」
這個比喻讓林默心中一動。他調整分析儀的參數,嘗試更深層的掃描。這次,儀器偵測到了球體內部極微弱的電磁脈衝——不是規律的週期性脈衝,而是零散的、隨機的,像是殘留的神經訊號。
「有數據活動,」他說,「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像是……記憶的迴聲。」
他連接訊號解碼器,小心翼翼地將探針接觸球體表面。探針吸付的瞬間,球體內部光芒大盛,整個倉庫被映照成一片乳白色的光海。牆上的樂器投影出扭曲的陰影,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現場。
解碼器的螢幕上,數據流開始湧現。起初是亂碼,然後逐漸形成可辨識的模式:不是二進位代碼,也不是任何標準數據格式,而是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編碼系統——像是將情感、感官印象、時間序列直接轉化為數學結構。
「這是陳伯的記憶編碼,」林默低聲說,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嘗試建立解碼算法,「系統沒有用傳統方式壓縮或抽象這些記憶,而是保留了它們的原始結構。但為什麼?如果只是要抽取存在感,為什麼要保存完整的記憶編碼?」
小雨寫:「也許抽取過程需要原始數據作為原料。就像煉油,你需要原油才能提煉出汽油。」
林默點頭。他繼續調整算法,螢幕上的亂碼逐漸轉化為可讀的片段:
**「日期:不確定(時間感模糊)。事件:志明的畢業典禮。感官記錄:陽光照在體育館木地板上的溫度(23°C),妻子雅芬手心的汗濕,兒子演講時聲音裡的緊張與驕傲。情感標記:自豪(強度8.7/10)、愛(強度9.2/10)、時間流逝的苦澀(強度6.3/10)。關聯記憶:志明小學第一天不肯進教室,雅芬蹲下來和他說話……(數據不完整)」**
林默屏住呼吸。這不僅是記憶,而是記憶的全息記錄:感官細節、情感強度、時間標記、關聯網絡。系統在抽取存在感時,似乎先將記憶分解成這種結構化數據,然後從中提取某種「精華」,剩下的殘餘則封存在這樣的球體中。
「情感標記有強度數值,」小雨寫,「像是可以被量化和交易的商品。」
「不只是商品,」林默說,指向另一段解碼出的數據,「看這裡,每個記憶片段都有一個『能量當量』標註。這個畢業典禮的記憶,能量當量是3.7單位。下面有個小字註解:『可用於補充情感維度缺口,轉換效率約42%』。」
倉庫裡陷入沉默。兩人盯著螢幕上的數據,意識到他們發現了什麼:系統不僅在抽取存在感,還在將人類的記憶和情感轉化為可量化的能源單位。這些單位可以用來「補充」其他人的存在感維度,可能是貢獻者,也可能是天空居民。
而陳伯這樣的人,在透明化被回收後,他們殘留的記憶碎片就像礦石被提煉後留下的礦渣,被封存在這樣的球體中,等待二次利用或最終丟棄。
「這是吃人,」小雨寫下這三個字,筆跡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字面意義上的吃人。吃記憶,吃情感,吃存在。」
林默感到一陣反胃。他強迫自己繼續分析。解碼器正在嘗試讀取球體更深層的數據結構,這需要時間。趁著這段時間,他從背包裡拿出筆電,連接到一個離線的數據庫——這是他過去幾天在公司系統中偷偷收集的契約局數據流樣本。
「我分析了契約局系統和公司網絡的數據交換模式,」他對小雨說,打開一個複雜的網絡拓撲圖,「發現了這個:CQ-DataHub,契約局的數據匯集中心。但這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在數據流的底層,我發現了另一個服務,幾乎完全隱藏。」
他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一段極其隱蔽的日誌記錄:
**「系統日誌備份 #774,日期:2028年11月3日。事件:隱藏端口監聽檢測。端口號:TCP 9413。服務標識:『Legacy_Gatekeeper/1.0.0-alpha』。訪問嘗試:23次(全部失敗)。最後成功訪問記錄:2025年8月12日。關聯用戶:『sys_designer_zeta』。」**
「Legacy Gatekeeper,遺留守門人,」林默指著那個服務標識,「版本號是1.0.0-alpha,這是極早期的測試版本。而且最後成功訪問是三年前,由一個叫『sys_designer_zeta』的用戶訪問。系統設計者Zeta。」
小雨寫:「後門?」
「可能是,也可能只是殘留的測試接口,」林默說,「但有意思的是這個端口還在監聽,還在運行。而且它不接受常規的訪問請求——我嘗試了所有標準的認證協議,全部失敗。它需要某種特殊的鑰匙。」
就在這時,解碼器發出尖銳的提示音。球體的分析完成了,螢幕上顯示出最終結果:
**「記憶球體結構分析完成。核心編碼格式:『Eidos-Encapsulation v2.3』。製造標記:『CQ-Reclamation_Unit#47』。完整性:31%(嚴重衰減)。關聯系統接口:檢測到遺留訪問協議兼容性。協議標識:『Gatekeeper_Handshake_v1』。」**
林默和小雨對視一眼。
「球體和那個後門使用相同的協議家族,」林默說,聲音裡有壓抑的興奮,「Gatekeeper,守門人。這不是巧合。」
他快速操作解碼器,提取出球體內藏的協議細節。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握手協議,使用非對稱加密,但加密方式不是常規的數學算法,而是基於記憶結構本身——需要提供一段特定類型的記憶作為「鑰匙」,系統才會回應。
「需要一段記憶,」林默喃喃道,「不是密碼,不是指紋,是一段記憶。而且必須是真實的、高能量當量的記憶。系統會驗證記憶的『真實性』和『情感強度』,然後才允許訪問。」
小雨寫:「用陳伯的記憶可以嗎?」
「可能可以,但風險很高,」林默說,「如果我們用這個球體去訪問後門,系統可能會記錄這次訪問,甚至可能觸發警報。而且球體的完整性只有31%,記憶可能已經衰減到無法通過驗證。」
他盯著螢幕上的數據,腦中快速計算。他們有兩個選擇:一是冒險嘗試用陳伯的球體訪問後門,可能獲得系統底層的訪問權限,也可能立刻暴露;二是放棄這個機會,繼續從外部慢慢收集數據,但時間可能不夠——張靜初雖然沒有立刻採取行動,但系統對他的監控明顯加強了,過去四天他的存在感又流失了1.2%。
「還有一個選擇,」小雨突然寫道,字跡有些猶豫,「用我的記憶。我的契約雖然不同,但系統應該也有我的記憶封裝。如果我能想辦法提取出來……」
林默搖頭:「太危險了。而且妳的契約抵押的是聲音和夢想,記憶可能不是主要抽取目標。系統不一定有妳的記憶球體。」
「但我們需要鑰匙,」小雨堅持寫道,「沒有鑰匙,那個後門就只是牆上的一道裂縫,我們永遠進不去。」
倉庫外傳來腳步聲。兩人立刻靜止,林默迅速關掉所有儀器的顯示屏,只留下最低限度的電源維持。腳步聲經過倉庫門口,停頓了幾秒,然後繼續遠去,可能是咖啡館的員工。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林默才重新打開設備。螢幕的光芒在昏暗的倉庫中映照出兩人緊繃的臉。
「我們需要一個測試環境,」林默說,「不能在真實的系統上直接嘗試。我需要模擬那個後門的握手協議,看看我們的『鑰匙』是否有效。」
「怎麼模擬?」
林默思考片刻,然後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型設備:那是一台老舊的單板電腦,經過大量改裝,完全離線運行。「這是我自己組裝的隔離測試環境。我可以嘗試重現那個握手協議的邏輯,用球體的數據做測試。但這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準確——沒有系統的源代碼,我只能根據網絡封包分析來推測協議的運作方式。」
小雨寫:「你需要多久?」
「至少兩天,如果順利的話。但這期間,我需要持續監控系統的數據流,確保我們的測試不會被偵測到。」林默看了看時間,「今天是週六,週一系統會有全面的數據同步。如果要在週末完成測試,我們需要留在這裡,或者把設備帶回社區,但那樣風險更高。」
「留在這裡,」小雨寫道,「我告訴老師我要在這裡整理樂器,可以待到晚上。你也可以有正當理由——幫我修理東西。」
林默點頭。他開始設置測試環境,將球體連接到隔離設備,導入解碼出的協議數據。螢幕上,代碼快速滾動,他正在嘗試重建「Gatekeeper_Handshake_v1」的握手邏輯。
小雨走到鋼琴邊,輕輕按下一個琴鍵。鋼琴發出走音的低鳴,在倉庫中迴盪。她收回手,看著自己按過琴鍵的手指,然後在手寫板上寫:「我曾經能彈這首曲子。」
她寫下一行樂譜:幾個簡單的音符,構成一段憂傷的旋律。
林默看了一眼。「很美。」
「我現在只能記得音符的位置,但想不起聲音的樣子,」小雨寫,「系統抽走的不是記憶,是記憶中的聲音。像是看著無聲電影。」
她坐下來,拿出素描本,開始畫畫。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與林默敲擊鍵盤的滴答聲交織,在倉庫裡形成一種奇異的合奏。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從木板縫隙中移動,影子在倉庫地面上緩緩旋轉。下午四點左右,林默完成了協議模擬器的初步版本。
「準備測試,」他說,聲音因為專注而有些沙啞,「我將導入球體的記憶片段作為鑰匙,看模擬器能否驗證通過。」
他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模擬器開始運行。代表記憶數據的藍色光條流入協議驗證模塊,經過一系列複雜的轉換和對比。進度條緩緩移動:10%... 30%... 50%...
在65%時,模擬器停住了。錯誤訊息彈出:「記憶完整性不足。情感強度閾值未達標。驗證失敗。」
「球體的記憶衰減太多了,」林默說,「即使這是陳伯的核心記憶,經過系統抽取和時間流逝,已經無法通過驗證。」
小雨放下素描本,走過來看著螢幕。她沉思片刻,然後寫:「如果我們不只使用一個記憶片段呢?如果我們把球體中所有還能讀取的記憶都導入,作為組合鑰匙呢?」
「可能可以,但協議設計時可能考慮了這種情況,」林默說,「不過值得一試。」
他修改模擬器的配置,將球體中所有完整性高於20%的記憶片段全部導入,組成一個「記憶包」。再次運行測試。
這次,進度條順利通過65%,繼續向前:70%... 80%... 90%...
在95%時又停住了。新的錯誤訊息:「記憶關聯性驗證失敗。提交的記憶片段缺乏內在邏輯連結。」
林默皺眉。「關聯性驗證?這協議比我想像的複雜。它不僅要驗證記憶的真實性和強度,還要驗證記憶之間的內在聯繫——確保這些記憶來自同一個連續的意識流。」
「也就是說,它需要一個完整的『人生片段』,而不只是一堆散亂的記憶,」小雨寫。
「對。陳伯的球體雖然包含多個記憶,但它們是系統抽取後殘留的碎片,已經失去了自然的時間序列和因果連結。對協議來說,這就像一堆拼圖碎片,但不是來自同一幅拼圖。」
林默向後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挫敗。他們找到了後門,找到了可能的鑰匙,但鑰匙已經生鏽,無法打開門鎖。
倉庫裡的光線開始變暗,已是傍晚時分。小雨打開一盞應急燈,昏黃的光線照亮兩人疲憊的臉。
「也許我們需要不同的鑰匙,」小雨突然寫道,眼神裡有某種新的決心,「不是陳伯的,也不是系統已經封裝的記憶。而是……新鮮的記憶。正在生成的記憶。」
林默看著她。「妳的意思是?」
「協議需要真實的、高強度的、有內在關聯的記憶,」小雨寫,「如果我們現在創造一段呢?就在這個倉庫裡,用我們自己的經歷?」
「風險太高了。如果我們主動生成高強度的記憶,系統可能會立刻偵測到,尤其是妳——妳的契約針對夢想和聲音,但系統可能也在監控妳的情感波動。」
小雨搖頭,不是否定風險,而是表示願意承擔。她寫:「我的存在感餘額還有82%,比你們都高。因為我的契約形式不同,流失速度較慢。我有空間冒險。而且,如果這個後門真的能讓我們進入系統底層,看到真相,那麼冒險是值得的。」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寫:「陳伯把數據留給我們,不是為了讓我們害怕。是為了讓我們行動。」
林默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舊書巷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透過木板縫隙,在倉庫地面上劃出狹長的光帶。
「好,」他最終說,「但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不能直接在這裡生成記憶——社區外雖然監控較弱,但契約局的系統可能仍有遠程感應能力。我們需要回到社區,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進行。」
「哪裡?」
林默想起小雨的平面圖,想起那些標註的監視死角。「圖書館,第三排書架後方。那裡是監控死角,而且有足夠的背景噪音掩蓋低聲交談。更重要的是,圖書館的系統相對獨立,數據傳輸有延遲,可能給我們一個短暫的窗口。」
「什麼時候?」
「明天,週日下午。圖書館那時候人最少,系統維護時段也剛好是下午兩點到四點。我們可以在三點左右行動,那時系統可能處於最不敏感的狀態。」
小雨點頭。她在手寫板上寫下最後一個問題:「我們要創造什麼樣的記憶?」
林默思考著。記憶需要真實、高強度、有內在關聯,而且最好是系統沒有預期到的類型——不是工作記憶,不是日常瑣事,而是某種突破性的、情感濃烈的時刻。
他想起了陳伯記憶中的那些片段:兒子的畢業典禮,妻子的手,小鎮的風景。那些都是關於愛、關於連結、關於失去的記憶。
「關於希望的記憶,」林默說,聲音很輕,「系統可能習慣了抽取痛苦、焦慮、孤獨的記憶——這些在契約者中很常見。但希望?對未來的期待?對改變的可能性的信念?這些可能不常在系統的數據流中出現,但恰恰是我們現在正在經歷的。」
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寫:「我們正在計劃對抗系統,這本身就是一種希望。如果我們把這個計劃本身,把我們在通道集會中的決心,把發現後門時的激動,把此刻共同冒險的連結——如果我們把這些封裝成一段記憶呢?」
「那會是高風險的,」林默說,「如果記憶被系統截獲,我們就徹底暴露了。」
「但如果我們用這段記憶作為鑰匙打開後門,進入系統底層,那麼在系統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可能就已經獲得了關鍵數據,甚至可能找到關閉系統的方法。」
她的眼神裡沒有狂熱,只有一種清晰的、冷靜的決絕。林默意識到,小雨雖然失去了聲音和夢想,但她的意志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好,」他說,「我們明天下午三點,在圖書館第三排書架後方見面。我會帶上所有設備,用隔離包裝屏蔽電磁訊號。我們創造記憶,立刻封裝,然後嘗試訪問後門。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我們都要在系統反應前離開現場,回到各自的房間,假裝一切正常。」
小雨點頭。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將素描本和手寫板放進背包。在離開前,她走到鋼琴邊,再次按下那個走音的琴鍵。
低鳴在倉庫中迴盪,久久不散。
林默也開始收拾設備。他將陳伯的記憶球體小心地放回防震盒,關閉所有儀器,仔細擦拭桌面上可能留下的指紋或痕跡。他的手指在觸碰球體時,感覺到內部有微弱的脈動,像是在回應他的觸摸。
他想起了陳伯最後的話:「用數據……找到漏洞。不是救我……是救還能救的人。」
明天,他們就要嘗試了。
離開倉庫時,天色已全黑。舊書巷的咖啡館還亮著溫暖的燈光,幾個人坐在窗邊聊天,笑聲隱約傳來。那是契約局監控範圍之外的生活,真實的、未經數據化的生活。
林默深吸一口夜晚涼爽的空氣,然後走向地鐵站,準備回到階梯城,回到那個數據監控無處不在的垂直世界。
在回程的地鐵上,他打開手機,查看存在感餘額:73.9%。又下降了0.2%,可能是今天使用設備和分析數據的壓力導致的自然流失。
他還有時間,但不多。
明天下午三點,圖書館。
他們要創造一段關於希望的記憶,用這記憶作為鑰匙,打開系統的後門,看看裡面藏著什麼真相。
無論裡面是拯救的機會,還是更深的絕望。
他們都要面對。
因為這是他們選擇的路。
雨水選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