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初的約見通知在11月1日上午八點四十二分送達。
林默剛到公司,正準備登入系統,個人通訊器就震動了。訊息沒有走正式的郵件系統,而是直接以加密推送的方式出現在螢幕中央,字體是優雅的深灰色,背景是契約局標誌性的屋簷圖案:
「林默先生,請於今日下午三時至『屋簷契約局—階梯城中央管理處』會面。地址:天空橋樑層A-17。請攜帶身分證明文件。本次會面涉及您的契約狀態評估,建議準時出席。發訊人:張靜初,契約經理。」
訊息末尾有一個確認按鈕。林默沒有立即點擊,而是將訊息截圖,上傳到加密雲端,然後才按下確認。
確認的瞬間,另一條訊息跳出來:「已確認。建議提前十五分鐘抵達,需通過安全檢查。衣著要求:商務休閒。會面預計持續四十五至六十分鐘。」
林默盯著螢幕。11月1日,系統全面評估日,張靜初選擇今天約見他,絕非巧合。她可能已經察覺到他的數據異常,或者更糟——察覺到他正在調查系統。
上午的工作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林默嘗試集中精力處理系統備份的例行檢查,但思緒不斷飄向下午的會面。他反覆回想簽約那天見到張靜初的情景:她銳利的評估目光,她一絲不苟的衣著,她解釋契約條款時那種平淡而確信的語氣。
她說過,自己也曾是契約者。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她支付了什麼代價?又是如何從契約者變成系統管理者的?更重要的是,她還保留了多少人性?
午休時間,林默沒有去圖書館找小雨。他不想在會面前有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行動。相反,他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商店買了個三明治,坐在消防樓梯間吃完,然後花了一個小時整理思緒,複習陳伯筆記本中的關鍵數據。
他需要一個策略。在會面中,他要觀察、提問、收集信息,但不能暴露自己掌握的數據,不能讓張靜初知道他已經開始理解系統的運作方式。
下午兩點十五分,他離開公司,前往天空橋樑層。
***
天空橋樑層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樓層」。它位於階梯城七號社區與相鄰八號社區之間,是一條懸浮在半空中的全透明廊道,距離地面約三百公尺。廊道兩側是高強度玻璃,腳下是強化玻璃地板,行走其間,彷彿漫步在空中,整個城市的垂直結構在腳下展開。
但這種開放感是錯覺。林默在入口處接受了嚴格的安全檢查:全身掃描、DNA採樣、行為分析儀器短暫的凝視。他的個人通訊器被要求暫時存放在儲物櫃,換成一個臨時通行手環。
「手環會引導您前往會面地點,」安保人員面無表情地說,「請勿偏離指引路線。廊道內的所有區域都處於監控之下。」
手環在手腕上微微震動,投射出一道淡藍色的箭頭,指向廊道深處。林默跟隨箭頭前行,玻璃地板下,城市的景象一覽無遺:螞蟻般大小的車輛在底層街道移動,中層社區的窗戶密密麻麻如蜂巢,遠處其他垂直社區像巨型積木般聳立。
但當他抬頭,看向廊道上方的天空居民區時,景象完全不同。那裡的建築外牆不是冰冷的玻璃和鋼鐵,而是溫暖的天然石材和木材。陽台上種滿了真實的植物,有些甚至有小型的噴泉或池塘。窗戶敞開著,窗簾在微風中飄動,偶爾能看到人影在室內走動,動作從容而舒展。
那裡的人們,不需要簽訂契約,不需要支付存在感。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完整的、穩固的、清晰的。
手環震動,箭頭指向右側的一扇門。門是實木的,與廊道的現代感形成反差,上面有一個簡潔的金屬牌:「契約經理辦公室」。
林默推門進入。
房間比預期寬敞,約二十坪,裝潢是低調的奢華風格:深色木地板,一面牆是整片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實體書和資料夾,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天空居民區的景色。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桌面上除了三台顯示器和一個精緻的銅製地球儀外,幾乎空無一物。
張靜初坐在桌後。她今天的穿著比簽約那天更正式:深藍色的套裝,剪裁完美,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屋簷形胸針。她的頭髮依舊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臉上化著精緻但克制的妝容。
「林先生,請坐。」她沒有起身,只是做了個手勢指向桌前的椅子。
林默坐下。椅子很舒適,但角度經過設計——讓他微微仰視坐在高背椅上的張靜初。
「感謝您準時出席,」張靜初說,她的聲音平靜而專業,「我知道您在工作時間抽身不易,但有些事項需要當面討論。」
「關於我的契約?」林默問。
「關於您的整體狀態評估。」張靜初的手指在桌面的觸控板上滑動,一台顯示器轉向林默,上面顯示著複雜的數據圖表,「系統在昨日的預評估中,標記了您的幾個異常指標。」
圖表上是林默過去三十天的數據:存在感流失曲線(標註「加速異常」)、社交互動頻率(標註「波動劇烈」)、工作效能指數(標註「下降趨勢」)、甚至包括睡眠品質和生理壓力指標。
「根據數據,」張靜初繼續說道,「您的存在感流失速率比同類型契約者快38%。同時,您的社交互動模式顯示出矛盾性——某些日子頻率極高,某些日子幾乎為零。這種不穩定性通常預示著適應不良或……系統外行為。」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但字字清晰。
林默保持表情平靜。「我剛搬來一個多月,還在適應。工作也比較忙,有時加班,社交時間不固定。」
「合理的解釋,」張靜初點頭,但眼神沒有認同,「但系統的計算模型考慮了這些變量。即使在調整適應期和工作壓力因素後,您的數據依然偏離預測區間。」
她切換到另一張圖表。這次顯示的是林默的「數據足跡密度」——他在社區內不同區域活動的頻率和時長分佈。圖表上,消防通道區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標記。
「這裡,」張靜初指著那個紅點,「過去兩週內,您七次進入消防通道,總計停留時間三小時四十二分鐘。而根據建築規範,消防通道僅供緊急使用。可以解釋一下嗎?」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變冷了。林默感覺到手腕上的臨時手環微微發熱,像是在記錄他的生理反應。
「我有時需要安靜的地方思考,」他說,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辦公室太吵,房間太小。通道裡安靜。」
「安靜,確實。」張靜初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但通道裡還有其他東西,不是嗎?比如說,系統的透明化住客?」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透明化住客?」
「您知道的,林先生。那些存在感接近耗盡,實體穩定性開始衰減的住客。」張靜初的語氣像在討論天氣,「陳文遠先生,編號47,退休教師。根據記錄,您與他有過三次接觸,總計對話時間約二十七分鐘。最後一次是前天上午十點三十四分,在四十六樓通道轉角。」
她什麼都知道。監控不僅在公共區域,連通道裡都有。或者,系統有其他方式追蹤——比如陳伯的透明度本身就是一種信標。
「我只是偶然遇到他,」林默說,「他說他身體不好,我給了他一點水。」
「善良的行為,值得讚許。」張靜初說,但語氣裡沒有讚許,「但與透明化住客接觸,對您這樣餘額尚可的契約者來說,是有風險的。系統會將這種接觸解釋為『低價值社交互動』,可能導致您的存在感被動流失。」
她切回第一張圖表,放大存在感流失曲線。「看這裡,每次您與47號接觸後,您的存在感都會出現額外下降。這不是巧合,是系統的評估邏輯——與即將失去存在價值的個體互動,會降低您自身的價值評分。」
林默盯著那些曲線。陳伯的筆記本裡沒有提到這一點,但這解釋了他的流失速度為什麼比預期快。系統不僅直接抽取存在感,還會懲罰「錯誤的」社交選擇。
「所以您的建議是?」他問。
「我的建議是專注於提升自我價值,而不是消耗在無法挽回的個體上。」張靜初關掉顯示器,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林先生,我查看過您的背景。您從南方小鎮來,努力工作,供養妹妹讀書,照顧生病的母親。您簽訂契約,是為了在這個城市立足,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這值得尊重。」
她的語氣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
「但您現在的行為,正在危及這個目標。如果存在感繼續以這個速度流失,六個月內您就會進入透明化前期。到時候,您的工作會丟失,收入會中斷,家人會失去依靠。這是您想要的嗎?」
林默沉默了。張靜初擊中了他的軟肋——他簽約的初衷,他忍受這一切的意義。
「我能做什麼?」他最終問。
張靜初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精心計算過的、近乎溫暖的弧度。「系統提供升級選項。鑒於您的工作性質和潛在價值,您可以申請轉換為『貢獻者契約』。」
「貢獻者契約?」
「一種更高階的契約形式。」張靜初調出另一份文件,顯示在屏幕上,「貢獻者不再按月支付存在感,而是提供特定類型的數據貢獻——比如參與系統優化測試、提供行為模式樣本、協助新功能評估。作為回報,貢獻者獲得穩定的存在感補充,甚至可能獲得小幅提升。」
林默快速瀏覽文件條款。表面上看起來很誘人:每月固定獲得15-20單位存在感補充,居住條件可能升級,工作保障增強。但細節中藏著魔鬼。
「附錄C:數據貢獻範圍,」他念出聲,「『包括但不限於記憶存取、情感反應記錄、社交網絡映射、決策過程追溯』。這聽起來像是……」
「像是深度數據收集,是的。」張靜初坦率承認,「但請理解,這些數據用於改善系統,讓未來的住客有更好的體驗。而作為貢獻者,您將成為這個進程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被動的接受者。」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林默的反應。
「更重要的是,貢獻者有機會進入管理培訓計劃。表現優異者,可以像我一樣,從契約者轉變為系統維護者。」她的聲音變得更輕,更像分享秘密,「林先生,您很聰明,有技術背景,有觀察力。系統需要這樣的人才。您可以選擇繼續在底層掙扎,看著自己的存在一點點流失;或者,您可以上升到一個更穩固的位置,一個能夠真正幫助自己和他人的位置。」
林默感到一陣暈眩。這不僅僅是威脅,更是誘惑。一個逃離透明化命運的機會,一個可能拯救家人的機會,甚至一個能夠從內部改變系統的機會。
但代價是什麼?成為系統的一部分,參與對其他人的數據剝削?用更多人的透明化,換取自己的穩固?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當然,」張靜初點頭,「您有七十二小時。週五下午五點前,如果您確認接受貢獻者契約,系統會開始轉換流程。如果拒絕……」她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
「如果拒絕?」
「那麼您將回到標準契約軌道。考慮到您目前的流失速率和行為模式,系統預測您的可持續時間約為四至六個月。」她的語氣恢復了專業性的平淡,「屆時,您將進入透明化程序,最終可能像陳文遠先生一樣,被系統回收。」
林默握緊了拳頭。手腕上的手環發熱得更明顯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他說,「陳伯——陳文遠先生,他現在在哪裡?」
張靜初的表情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不是同情,而是某種類似遺憾的情緒,但轉瞬即逝。「編號47已於昨日下午完成回收程序。他的剩餘存在感已重新分配給系統,用於維持整體平衡。他的個人數據經過匿名化處理後,將用於系統優化研究。這是標準流程。」
「重新分配?給誰?」
「給需要的人,」張靜初說,「通常是新簽約的住客,或是貢獻值較高的貢獻者。這確保了系統資源的最大化利用。」
林默想起那些從公司系統流向契約局的數據流,想起那些反向傳輸的微量數據。現在他明白了:那些可能是重新分配的存在感碎片,是像陳伯這樣的人留下的殘餘。
一個循環。底層住客的存在感被抽取,輸送到系統,部分重新分配給中上層,部分用於維持天空居民區的清晰度。而像陳伯這樣到達終點的人,則被徹底回收,連數據痕跡都被抹去。
「這不公平,」林默低聲說。
「公平?」張靜初重複這個詞,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情感的東西——不是憤怒,而是疲憊的洞悉,「林先生,您來自小鎮,您見過真正的公平嗎?有些人出生在富裕家庭,有些人一生貧困;有些人健康長壽,有些人英年早逝。世界從來不公平。系統所做的,只是將這種不公平透明化、系統化,讓每個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代價。」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林默,看向窗外的天空居民區。
「我在您這個年紀時,也簽了契約。我抵押了『全部情感』,換取管理培訓的資格。當時我的父親重病,需要天價醫療費,我的妹妹還在上學,我別無選擇。」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手術後,我再也感受不到愛、憤怒、悲傷、快樂。但我也獲得了清晰的思維、絕對的理性、不受干擾的決策能力。我從契約者一路升到經理,現在負責七個社區的契約管理。」
她轉過身,面對林默。
「您認為我失去了什麼?是的,情感。但您知道我得到了什麼嗎?我治好了父親的病,供妹妹讀完博士,她在國外當教授,生活美滿。我管理著一個影響數萬人生活的系統,確保資源分配的最高效率。我每晚睡得很安穩,因為我知道自己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基於邏輯和數據,而不是脆弱的情感波動。」
她的眼睛直視林默,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溫暖,但有一種鋼鐵般的確信。
「系統不是惡魔,林先生。它只是一面鏡子,反映出世界的真實模樣:資源有限,慾望無限,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我們只是讓這個過程變得……更有效率。」
林默看著她,這個曾經付出全部情感的女人,現在冷靜地解釋著系統的哲學。他想起了陳伯記憶球體中那些溫暖的碎片:妻子的手,兒子的笑臉,小鎮的風景。那些是張靜初自願放棄的東西,也是她現在視為無用的累贅。
「如果所有人都像您一樣選擇,」他問,「最終會怎樣?」
張靜初微微歪頭,像是思考一個有趣的數學問題。「最終?系統會達到最優平衡狀態。底層提供存在感數據,中層管理流程,頂層享受清晰穩定的存在。每個層級都有明確的上升路徑和代價。沒有浪費,沒有不確定性,沒有無效的情感消耗。一個完美運轉的社會機器。」
「那自由呢?選擇的自由?」
「自由是幻覺,」張靜初說,語氣裡沒有一絲懷疑,「在系統外,您以為自己有自由,但實際上被更大的不確定性所奴役:經濟波動、健康風險、人際變故。在系統內,您至少知道規則,知道代價,知道路徑。這不是更真實的自由嗎?」
她走回桌前,坐下,恢復了專業姿態。
「七十二小時,林先生。貢獻者契約,或者標準契約的自然終結。對您這樣有潛力的人,我個人建議前者。您可以在系統內上升,甚至可能有一天坐在我這個位置,管理這個系統。或者,您可以在通道裡慢慢透明化,像陳文遠一樣,最後被回收,連記憶碎片都變成系統的養分。」
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指向門的方向。
「會面結束。手環會引導您離開。期待您在週五的決定。」
林默站起身,手腕上的手環震動,投射出離開的箭頭。他走向門口,在握住門把時,回頭看了一眼。
張靜初已經回到工作中,目光專注在顯示器上,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窗外的光線在她身上投下清晰的輪廓,沒有一絲模糊,沒有一絲透明。
她是系統完美的產物,也是系統忠實的維護者。
***
離開天空橋樑層的過程與進入時一樣嚴格。林默取回個人通訊器,通過安全檢查,回到常規樓層。當他踏出電梯,回到七號社區的中層區域時,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反差:這裡的光線更暗,空氣更渾濁,人們的表情更疲憊。
他的存在感餘額在手腕上微微閃爍:74.9%。比早晨下降了0.3%,可能是會面期間的壓力導致的自然流失。
下午四點二十三分。他還有不到七十二小時做決定。
林默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回到4712單位。關上門後,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呼吸。
張靜初的提議在腦中迴響。貢獻者契約,上升路徑,從內部改變系統的可能性。這聽起來合理,甚至誘人。如果他能進入管理層,也許真的能找到改變系統的方法,拯救像小雨、像陳伯那樣的人。
但陳伯的筆記本在他背包裡,記憶球體在行李箱中。那些數據告訴他另一個故事:系統的本質是剝削,是將人性碎片化、商品化、再分配。成為貢獻者意味著參與這個過程,意味著用更多人的透明化換取自己的穩固。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垂直綠化。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順著玻璃滑落。在植物的葉片間,他看見一隻蝸牛正緩慢地向上爬行,身後留下一道銀色的黏液痕跡。
那麼小的生物,那麼緩慢的速度,但它在前進。
林默打開背包,拿出陳伯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陳伯顫抖的字跡寫著:「雨水不會只滴在同一個地方,但很多雨水可以沖垮堤壩。」
很多雨水。
他需要找到其他雨水。
現在,他需要去圖書館,找到小雨。他需要告訴她陳伯最後的話,需要分享張靜初的提議,需要開始建立陳伯所說的網絡。
但首先,他需要完成今天的記憶重複儀式。
他走到浴室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下的陰影更深了,臉頰更瘦了,手指邊緣的模糊光暈在浴室的白光下清晰可見。
但他清晰地說:
「我是林默。我今天見了張靜初,契約經理。她曾抵押全部情感,現在維護著這個系統。她給我七十二小時,選擇成為貢獻者或繼續透明化。陳伯被回收了,但他的數據在我手中。我不會成為系統的一部分。我會找到其他雨水。我會記住這一切。」
鏡中的自己,眼神裡的動搖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決心。
不是為了上升而選擇順從。
而是為了抵抗而選擇下降。
他換上深色的衣服,將陳伯的筆記本重要頁面拍照存入加密雲端,將記憶球體小心包裹放進內袋。然後他走出房間,走向圖書館。
雨還在下。走廊的燈光昏暗,空氣中有潮濕的霉味。
但林默走得很穩。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是在與系統對抗。
而系統已經注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