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公告】
一週五天,她被他抓去小倉庫偷著吻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但公告貼出來那天,一切都變了。「人事異動通知:原製造一課組長林峻廷,自即日起升任製造部經理,兼任專案推動辦公室主任。」
下面一行小字:「專案推動辦公室初期成員:林峻廷、沈姝寧。」
她站在公告欄前,感覺背脊發涼。周圍同事的議論聲像遠方的蜂鳴,她只聽見自己心跳失控的節奏。
「要死了。」她低聲說。
這下子,他們的關係不再是秘密,而是公開的、無法遮掩的、隨時會被放大檢視的——危險。
【恐懼與疏離】
從那天起,沈姝寧變了。
她不再讓他牽手,不再回應他的吻,甚至連視線交會都刻意避開。她把自己關在新隔出來的專案辦公室裡,連中午都叫便當外送,不再去餐廳。
林峻廷試圖靠近,卻總是被她公事公辦的語氣擋回來。
「林經理,這份文件請簽核。」
「林經理,客戶那邊的會議我無法出席,必須留在公司處理後勤。」
「林經理,請您自重。」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很輕,卻把他釘死在原地。
他終於明白,她在怕什麼。她怕這段關係被發現,怕兩個家庭因此崩解,怕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毀於一旦。
所以他不再強求。他把那些想要擁抱她的衝動,全部壓回胸口,轉成一封封專業的Email,一句句疏離的「沈小姐」。
林峻廷開始頻繁外出。客戶現場、供應商、跨部門會議,他全都親自跑。
【製造部經理辦公室】
林峻廷把一疊客訴砸在桌上時,整層樓都安靜了。
「這就是你們出去支援的回報?」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客戶罵我們工程師態度差,罵我們行政流程亂,罵我們連個報表都寫不清楚!七八個人加起來,不如沈姝寧一個!」
辦公室裡沒人敢吭聲。新人們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板縫裡。
沈姝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假裝沒聽見。可她知道他這把火是衝著誰來的——他在氣她,氣她這幾週的疏離,氣她把自己關在殼裡,氣她用「專業」兩個字把他推得那麼遠。
可她全數接收。因為她也知道,沒有人能做得跟她一樣好。如果有,她就不會在他的手下做事了,就不會每天被他抓去小倉庫,就不會在車裡牽手,就不會在加油站被他吻得喘不過氣。
她就不會,愛上他。
【晚上九點】
辦公室終於空了。只剩下他的怒氣,和她的無奈。
林峻廷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影子被檯燈拉得很長。沈姝寧走過去,想把最後一份報告放在他桌上,卻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寧寧。」他聲音很啞,「妳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躲你。」她說得自己都心虛。
「沒有?」他轉身,眼眶發紅,「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這叫沒有?」
他把她拉進懷裡,不顧她的抵抗,伸手鎖上辦公室門。
「林峻廷!」她驚呼,「你瘋了?這裡是公司!」
「我知道。」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的,「但我快瘋了。」
他的怒氣像一層盔甲,包著裡面快要碎掉的東西。他抱她抱得好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像這樣就能讓那些怒氣消失,讓那些無力感消失,讓那些「她為什麼不要我」的念頭消失。
她無奈,也不對抗了。
她任由他抱著,手輕輕環上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這個在公司裡走路帶風、說話像冰的男人,此刻在她懷裡,居然在發抖。
她抬頭,想看他的臉,卻撞進一雙哀怨至極的眼神。
那眼神像在說:妳為什麼不要我?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什麼都給妳了,妳為什麼不要?
她卻笑了。
「林經理這麼哀怨?」她聲音帶著揶揄,眼睛彎彎的,像在看一個鬧彆扭的小孩。
他知道她在笑他,耍賴般地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沒有佔有,沒有侵略,只有滿滿的委屈與投降。他吻得又輕又慢,像在說:妳看,我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妳了。
她沒有推開。
她只是閉上眼,回吻他,把那個哀怨的眼神、那股無處發洩的怒氣、那份無法說出口的愛,全部吻回去。
辦公室外,保全巡邏的腳步聲經過,電燈的光影從門縫透進來。
他們在光與影的交錯中接吻,在道德與慾望的夾縫中掙扎,在「不可以」與「我願意」之間,一遍遍確認彼此的存在。
「寧寧。」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像要哭出來,「妳說,我們該怎麼辦?」
她看著他,看這個為了她快要瘋掉的男人,心裡又甜又痛。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好像,也快瘋了。」
「照三餐看?」他挑眉,眼裡有得逞的笑意,「那早餐、午餐、晚餐,妳要來我辦公室報到,讓我好好看妳。」
「林峻廷!」她氣得打他胸口,「你這是曲解!」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心口,眼神忽然認真:「我不管妳怎麼看,用什麼眼神看,甚至瞪我也好。只要妳看著我,我就還能撐下去。」
沈姝寧看著他,所有抗議的話都卡在喉嚨。
這個男人,在公司裡是人人敬畏的林經理,走路帶風,說話冰冷。只有她知道,他心裡藏著一個多麼不安的孩子,每天靠著她的視線確認自己還被需要。
「知道了。」她嘆氣,「我會看你,但你要答應我,在公司不可以再……再像那天那樣。」
「哪樣?」他明知故問,嘴角上揚。
「就是……」她臉紅,「鎖門抱我。」
「那如果妳先看我呢?」他耍賴,「妳先看我,我就當妳邀請我抱妳。」
「林峻廷!」
他笑了,終於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恢復那個冷靜的經理模樣:「沈小姐,請下班吧。明天記得照三餐,讓我看看妳。」
她瞪他一眼,轉身要走,卻在門口停下,回頭。
「林經理。」
「嗯?」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認真地、專注地看著他,像要把他刻進眼底。
他愣住,隨即明白這就是她承諾的「看」。
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夠了,妳再這樣看,我會忍不住。」
她笑了,終於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他站在空蕩的辦公室裡,伸手撫著自己的唇,那裡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拿出手機,傳訊息給她:「寧寧,妳剛才那個眼神,算早餐。」
手機震動。
她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符號。
他低笑,把那句「照三餐看」設成了手機桌面提醒。
早上九點、中午十二點、下午五點。
他每天三次,準時抬頭,準確地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視線。
而她,真的說到做到。早餐時她會拿著文件從他辦公室門口經過,故意放慢腳步,轉頭看他一眼;午餐時她會出現在三樓餐廳,坐在他斜對角的位置,視線偶爾飄過來;下班時她會在停車場,跨上摩托車前,回頭望向他的窗口。
他們像兩個間諜,用眼神傳遞密碼,用視線確認彼此的存在。
這樣的遊戲持續了一週,整個公司開始有傳言。
「林經理跟沈小姐是不是有點……」「哪有,他們看起來很專業啊。」「可是林經理每次都只看她耶!」「有嗎?是你想太多吧。」
這些傳言傳到沈姝寧耳裡時,她正在影印文件。她站在影印機前,看著紙張一張張吐出來,心裡想著: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發現。
可當她抬頭,看見遠處辦公室裡,林峻廷正看著她,眼神專注得像整個世界只有她。
她還是忍不住,對他笑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他臉上那個,像得到全世界的表情。
算了。她想。
被發現就被發現吧。
反正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