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那個回吻像某種默許,某種投降,某種「我也認輸了」的宣告。
車內的空氣從此變了質。每個紅燈都變成他們偷來的吻,每次車流停滯都是他們交換呼吸的時刻。林峻廷變本加厲,等紅燈時不只親吻,還會用拇指摩挲她的臉頰,像要把她的輪廓刻進記憶裡。沈姝寧不再躲了。或者該說,她躲不了了。她的心已經完全投降,剩下的只是理智在做最後的、徒勞的抵抗。
「寧寧。」他又喊,這次是在車流完全停滯的時候,「妳知道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早上把車停在妳旁邊的時候,妳是什麼心情。」
她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掌心。她怎麼會不知道?她每天早上看到那輛黑色摩托車,心裡都會浮現同樣的渴望與罪惡。
「妳會不會覺得,我很變態?」他自嘲地笑,「一個已婚男人,每天這樣靠近一個已婚女人。」
「會。」她悶悶地說。
「那妳為什麼還讓我牽?」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因為我比你更變態。」
林峻廷愣住了。他看著她,看著這個總是躲他、總是假裝沒看見他的女人,終於說出真心話。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用力抱住。
「寧寧。」他喊她,聲音悶在她髮間,「我們怎麼辦?」
這是他第一次示弱。第一次承認,這段關係不是他一個人能控制的,也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紊亂的心跳,眼淚浸濕他的工作服。
「我不知道。」她說,「我真的不知道。」
他們都知道,這條路再開下去,就是她家。她家裡有另一個男人在等她,有另一個家庭在等她。而他,也有他的責任。
可他們誰都沒說要停車。
車流終於開始流動,林峻廷卻沒有放開她。他一手開車,一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今晚,」他忽然說,「我能上去坐一下嗎?」
沈姝寧猛地抬頭:「你瘋了?我先生——」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打斷她,眼神坦誠得像孩子,「我只是想……在樓下坐一下。十分鐘。不上去,不讓任何人看見。就讓我……再待一會兒。」
這個請求卑微得讓她心痛。這個在公司裡走路帶風、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卻只求能在她家樓下待十分鐘。
她看著他,許久,才輕輕點頭。
「十分鐘。」她說,「只能十分鐘。」
他笑了,那笑容滿足得像得到全世界。
車子轉進她家巷子時,已經晚上十點。他熄了火,車燈暗下來,兩人坐在黑暗裡,誰都沒動。
「寧寧。」他轉頭看她。
「嗯?」
「明天早上,我七點來接妳。」
「好。」
「我會在公司繼續裝作不認識妳。」他說,聲音裡有點苦澀,「但妳要記得,我不是真的不認識妳。」
她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他伸手,輕輕抹去她的淚。
「十分鐘到了。」她說,聲音在顫抖。
「我知道。」他沒動。
「你該走了。」
「我知道。」他還是沒動。
最後,是她先推開車門,逃也似的衝進大樓。她沒有回頭,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會看見他還坐在車裡,用那種全世界只剩下她的眼神,望著她。
而她,會不顧一切地跑回去。
所以她沒有回頭。
她跑進電梯,按下樓層,靠在鏡面上,大口喘氣。
她知道,从明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從明天開始,她每天早上七點半,會在樓下看見他。她每天上班,會在停車場看見他的摩托車。她每天下班,會在餐廳裡看見他,假裝不認識的視線交會。
而這一切,都是他們默許的,共謀的,無法回頭的。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來,拿出鑰匙開門。
客廳裡,丈夫正在看電視,頭也沒回:「今天這麼晚?」
「嗯,現場支援。」她說,聲音穩定得讓自己驚訝。
「吃飯了嗎?」
「吃了。」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背抵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
她抬起左手,看著那隻被他牽了一整天的手,看著那隻被他吻過、被他抱過的手。
然後,她把手緊緊貼在胸口,像要把那份溫度永遠留住。
門外是婚姻,門內是她無法說出口的祕密。
而樓下,林峻廷的車還沒走。他坐在黑暗裡,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看著窗簾後面有人影晃動。
他拿出手機,傳了訊息給她:「晚安,寧寧。」
手機震動。
她看著螢幕上那三個字,淚如雨下。
她沒有回訊。她只是把手機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不該有的夢。
而這個夢,明天早上七點半,會準時來接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