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頻譜的暴君
下午四點。聲域文化培訓中心,第三混音教室。
這裡的氣壓低得嚇人。二十名精心挑選的實習生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面前的控制台上,那些昂貴的推桿和旋鈕此刻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引爆的地雷。
沈慕辰站在講台前。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身的炭灰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的羊毛西裝背心。這身裝扮讓他看起來既像是一位嚴謹的德國樂團指揮,又像是一位掌握生殺大權的冷酷法官。
經過這段時間宋星冉的「強制餵食」與「情感滋養」,他不再是那個瘦脫相的骷髏。他的臉頰恢復了一些線條,膚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已經不再是那種病態的死灰,而是透著一種玉石般的冷潤光澤。
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停。」
他按下暫停鍵,手指輕敲著桌面,發出沈悶的篤篤聲。
螢幕上的波形圖定格。
「第五軌,大提琴的泛音。」沈慕辰的目光掃過台下瑟瑟發抖的學員們,「誰負責這一段的 EQ(等化器)處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顫巍巍地舉起了手:「是……是我,沈老師。」
「你切掉了 2000 赫茲以上的高頻。」沈慕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理由?」
「因為……因為我想讓音色聽起來更溫暖、更厚實……」男生結結巴巴地解釋。
「溫暖?」沈慕辰冷笑了一聲,走到那個男生面前。
他沒有咆哮,只是俯下身,視線與對方平齊。
「你把弓毛摩擦琴弦的質感全部切掉了。這不是溫暖,這是悶。你讓這把大提琴聽起來像是感冒了。」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講台。
「聲音是有物理紋理的。我們要做的不是修飾它,而是還原它。如果你連這種顆粒感都無法容忍,那你應該去賣助聽器,而不是在這裡做混音。」
全場死寂。
男生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洞裡。
這就是現在的沈慕辰。
雖然他已經退居二線,不再親自接那些消耗精力的配音工作,專注於製作與培訓,但他的標準從未降低。相反,在經歷了《科夫堡》的極限錄音後,他對「真實」的偏執達到了頂峰。他容不下一粒沙子,除非那粒沙子是為了增加質感而存在的。
Part 2:玻璃門外的變數
「重來。把高頻補回來,我要聽到松香掉落的聲音。」
沈慕辰下達了指令,重新戴上監聽耳機。
學員們如獲大赦,趕緊低頭操作。
就在這時,教室那扇厚重的雙層隔音玻璃門外,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宋星冉。
她今天提早下班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整個人看起來暖洋洋的,與這棟大樓冷冰冰的科技感格格不入。
她沒有敲門,也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裡面的沈慕辰。
她手裡提著一個紙袋,上面印著某家知名甜點店的 Logo。
坐在後排的一個女學員最先發現了她。
「那是誰啊?」女學員小聲嘀咕,「長得好漂亮……而且敢在沈魔王上課的時候站在那裡。」
「噓!別看!」旁邊的男生趕緊提醒,「專心調參數,不然等下又要被罵了。」
但人類的八卦本能是無法抑制的。越來越多的學員偷偷抬頭,看向門外那個帶著溫暖笑容的女人。
沈慕辰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空氣中的張力鬆動了。那種因為恐懼而凝結的專注力正在消散。
他皺起眉頭,摘下耳機,準備訓斥這群不專心的菜鳥。
「注意力集中在……」
他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他也看到了門外的人。
那一瞬間,教室裡的二十名學員目睹了一個奇蹟。
那個被稱為「絕對零度」、連笑一下都像是在冷笑的沈魔王,臉上的表情發生了劇變。
原本緊繃的下顎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那雙總是帶著審視與批判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冰雪消融的湖面,泛起了一層溫柔的漣漪。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門外的宋星冉,嘴角極其自然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禮貌的假笑,也不是嘲諷的冷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寵溺與驚喜的笑容。
「下課。」
沈慕辰轉過頭,對著一群已經看傻了眼的學員說道。語速比平時快了 0.5 倍,帶著一種急於脫身的迫切。
「今天的作業,明天早上八點前交到我的信箱。解散。」
說完,他甚至沒有整理桌上的講義,直接大步走向門口。
學員們面面相覷。
「我沒看錯吧?沈老師剛剛……是在笑?」
「那個女生是誰?她是天使嗎?她救了我們!」
「快看快看!沈老師幫她開門了!」
Part 3:公眾場合的私密頻率
沈慕辰推開玻璃門,冷氣與暖氣在門口交匯。
「怎麼這麼早?」
他走到宋星冉面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紙袋,另一隻手則極其順手地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鬆散的圍巾。
這個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次。
「今天截稿早,就溜出來了。」宋星冉仰起頭看著他,眼睛笑成了一彎新月,「來接你下班,順便給你帶了點甜食補給。這家店的千層蛋糕很有名,說是每一層的厚度都控制在 0.5 毫米,我想你會喜歡這種強迫症的食物。」
沈慕辰看著她被冷風吹得有些紅撲撲的臉頰,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手給我。」
宋星冉伸出手。
沈慕辰握住她的手,眉頭微皺:「冰的。」
他沒有顧及身後那群正透過玻璃門、眼珠子快掉出來的學員,直接將她的雙手拉過來,揣進了自己那件羊毛背心的口袋裡,貼著自己溫熱的腹肌。
「好暖……」宋星冉滿足地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靠向他,「沈老師,你的學生們在看喔。」
「讓他們看。」沈慕辰滿不在乎地說道,「這是課外教學。教他們什麼叫『真實的溫度』。」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的親密頻率。
「今天累嗎?」
「有點。」宋星冉誠實地說,「那個虐童案的後續報導很難寫。要客觀,又要有人性,還要避免煽情。」
「回去我幫妳看。」沈慕辰說,「文字也有節奏。如果卡住了,就試著把它唸出來。」
「好啊。」宋星冉笑了,「那你的酬勞呢?」
沈慕辰的眼神暗了一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在口袋裡的手背。
「晚上再算。」
兩人轉身,肩並肩走向電梯。
身後,學員們終於炸鍋了。
「天啊!那是師母嗎?氣場好強!」
「你們看到沈老師那個眼神了嗎?簡直能掐出水來!和平常那個會用眼神殺死我們的暴君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啊!」
「原來沈老師也有人類的感情……我一直以為他是 AI。」
蘇曼正好拿著文件經過走廊,聽到了這些議論。
她停下腳步,看著電梯口那對璧人的背影。
沈慕辰正低頭聽宋星冉說話,偶爾點頭,臉上掛著那種放鬆的、毫無防備的微笑。宋星冉則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去捏他大衣上的毛球。
蘇曼的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行了,都閉嘴。」她用文件夾拍了拍門框,發出清脆的聲響,「既然知道老師有人性了,明天的作業就給我好好做。別讓他失望。」
學員們立刻噤聲,但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在那個封閉的金屬盒子裡,沈慕辰終於忍不住,將宋星冉摟進懷裡,低頭吻住了她的髮頂。
「回家。」
「嗯,回家。」
Part 4:車內的儀式感
沈慕辰替宋星冉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她的頭讓她坐進去。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加熱功能已經提前開啟。
他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轉過頭,看著宋星冉正在拆那個蛋糕盒子。
「先吃一口。」宋星冉挖了一勺千層蛋糕,遞到他嘴邊。
沈慕辰張嘴含住。奶油的甜膩與蛋皮的香氣在口腔化開。
「怎麼樣?0.5 毫米的口感?」
「還不錯。」沈慕辰點評道,「層次分明,阻尼感適中。」
宋星冉笑了,自己也吃了一口。
「對了,」她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今晚……是第三夜嗎?」
沈慕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第一夜是挖掘。第二夜是窒息。
第三夜是……痛覺傳導。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庫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坦然,沒有一絲恐懼。
「妳準備好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宋星冉從包裡拿出了那顆金屬球,放在中控台上。
一聲輕響。
「我帶了球。也帶了藥。」她指了指包裡的消炎藥膏,「薇嵐說,今晚可能會有點……刺激。」
沈慕辰看著那顆球,又看著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好。」
他發動了引擎。邁巴赫低沈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迴盪。
「那我們回家。去地下室。」
車子駛出停車場,融入了北城繁華的夜色中。
在這些溫馨的、甜蜜的、充滿煙火氣的表象之下,一場關於電流與痛覺的極致盛宴,正在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