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幫媽媽擦腳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有傷口，也不是因為紅腫。
只是覺得——她的腳跟，跟幾年前不一樣了。摸起來比較乾。
紋路比較深，燈光照下去，會看到細細的白線。
她說：「冬天本來就會乾啊。」
語氣很自然。
但我知道，這不只是季節。
糖尿病久了，微血管循環會變慢，汗腺分泌下降。
腳又是身體最遠端的地方，血流與神經都比較脆弱。
乾，往往是第一個變化。
第一層觀察：乾，是底色
洗完澡後，腳底如果泛白、粗糙、容易起屑，那不是單純保養問題。
那是皮膚屏障正在變薄。
糖尿病患者本來就比較容易乾燥與搔癢，這在臨床文獻中很常被提到。
但生活裡，它看起來只是「有點乾而已。」
然後就被忽略。
第二層觀察：指甲慢慢變厚
有一次幫她剪指甲，我發現刀口變得比較吃力。
指甲沒有變黃，也沒有變形，只是變厚了一點。
那種厚，不是黴菌感染的那種粗糙破裂，而是剪下去需要多用一點力。
糖尿病患者常見指甲增厚，與血液循環變慢、角質代謝改變有關。
這種變化很慢，慢到本人幾乎感覺不到。
但如果指甲太厚、太硬，修剪時就比較容易剪傷皮膚。
而糖尿病合併末梢神經病變時，痛覺可能變鈍，這時候，小傷口就更容易被忽略。
真正危險的，不是傷口。
是「不知道自己有傷口」。
也因此，每一個小破口，都值得多看一眼。
第三層觀察：小傷口的節奏
新鞋磨一下。
指甲剪太短。 指縫悶熱長一點白白的屑。
這些都不是大事。
但如果出現一小塊紅 !!!
我現在會問自己三個問題：
它是不是在擴大？
它是不是摸起來熱？
它是不是幾天都沒有改善？
如果答案都是沒有，那通常只是表層刺激。
但如果範圍變大、發熱、甚至疼痛，
那就是感染的節奏。
蜂窩性組織炎不是憑空出現。
它往往從一個小小的破口開始。
紅會往外推。
摸起來有溫度。 走路會痛。
那時候，就不是保養問題了。
我現在怎麼看媽媽的腳
我不再等到有傷口才緊張。
我比較在意的是洗完澡那三分鐘。
擦乾指縫。
看一下腳跟，摸一下溫度。
修指甲時多看一眼邊緣。
糖尿病足不是一天形成的。
它是一個慢慢往下滑的坡。
如果能在乾的時候就停住，
在變厚的時候就調整， 在微紅的時候就觀察，
很多事情就不會往後走。
我慢慢理解一件事：
慢性病的照護，不是等到嚴重才處理。
而是讓皮膚維持在一個「安靜的狀態」。
有時候只是降低刺激。
有時候只是減少細菌干擾。
有時候只是洗後多一層溫和的保護。
照護不一定要很多，也不是一層一層疊上去。
而是讓皮膚在清潔之後，先回到一個沒有負擔、沒有多餘刺激的節奏。
有時候那一層，只是很簡單、很清爽。
不刺激，不厚重， 存在感很低，卻讓皮膚比較穩定。
我不急著解決所有問題。我只是希望，問題不要再往下走。
如果你最近也有幫家人擦腳，你看到的是乾？ 還是紅？ 還是指甲開始變厚？
有時候，觀察本身，就是照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