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不是一開始就懂的。
最早只是覺得，
媽媽的皮膚怎麼越來越乾。那種乾不是缺乳液的乾，
是摸起來有點像紙。 小腿前面會泛出一層灰白， 燈光下能看到細細的裂紋。
她會說：「老了啦。」
我也這樣相信。
後來才知道，
糖尿病會讓皮膚的微血管循環變慢， 修復能力下降， 保水能力也跟著衰退。
乾，真的會比較明顯。
但乾不是最讓人擔心的。
讓我開始認真查資料的，是那幾個小斑點。
小腿上那幾個淡淡的圓印
有一陣子，我發現她小腿前側出現幾個淡褐色圓斑。
像是撞到後留下的印子， 但媽媽她說沒有撞到。
那些斑點不痛、不癢。摸起來甚至有點薄。
後來才知道，這叫糖尿病性皮膚病變，和微血管變化有關。
多半良性，不需要特別治療。
那一刻我才明白一件事：不是所有變化都代表惡化。
有些只是代謝留下的痕跡。
脖子暗下來，不一定是洗不乾淨
還有一次，我注意到她脖子後面顏色變深。
我甚至偷偷懷疑是不是清潔不夠。
直到我看到那種顏色不是髒， 而是皮膚本身變厚、變暗。
摸起來有點像絨布。
那是黑色棘皮症，常和胰島素阻抗有關，它不是感染，也不會突然擴散。
它只是慢慢出現，身體在外面留下的訊號。
有些癢，不只是乾，還帶點發紅
真正讓我緊張的，是那些紅。
不是淡淡的紅，而是一整片慢慢擴大的紅。
有一次，她小腿外側開始泛紅。
摸起來溫溫的， 壓下去會痛。
那種紅不是乾裂的紅，它有熱度。
這種就不再只是皮膚保養的問題。
這可能是感染。
那種紅，不是淡淡的一圈。
它會慢慢往外擴。 今天還只有硬幣大小，隔天可能變成手掌大。
摸上去是熱的，不是曬太陽那種溫熱， 是皮膚自己在發燙。
壓下去會痛。
而且那種痛，會比看起來的嚴重。
有時候人會開始覺得疲倦、發冷，甚至微微發燒。
這種狀況，就要懷疑蜂窩性組織炎。
它不是一個小傷口。它是細菌進到皮膚深層後， 沿著皮下組織蔓延。
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擴散快。
如果紅的範圍一天之內明顯變大，或者熱度越來越明顯， 那就不要再觀察了。
直接就醫才能避免延誤就醫。
糖尿病族群因為免疫反應和循環較弱，
感染一旦發生， 進展速度可能比一般人快。
這不是要嚇人，而是節奏真的不同。
如果只是乾裂引起的紅，通常是局部的。 範圍不大， 摸起來偏乾、偏緊， 不會明顯發燙。它比較像表面刺激。但感染的紅，是往外推的紅。 摸起來有熱度， 壓下去會痛， 而且邊界常常不是很規則。乾裂的紅，幾天內會慢慢退。感染的紅，幾天內可能反而變大。
這兩種節奏，完全不一樣。
腳，則是糖尿病患者最不能忽略的地方
我後來養成一個習慣。
幫她修指甲的時候， 會順便看腳底。
有沒有裂口？有沒有一小塊白白的傷口邊緣？ 有沒有顏色變黑？
因為糖尿病可能合併神經病變。
有些傷口不太痛。 但它正在惡化。
熟齡加上糖尿病，最怕的不是大傷口， 是「不痛的小傷口」。
當然也有很多，其實跟糖尿病無關
我後來才學會，不是每一種紅，都要怪血糖。
突然一片會移動的紅腫，
幾小時後消失， 那多半是蕁麻疹。
手臂出現紫色瘀斑，摸起來不熱不痛， 可能只是老年性紫斑。
接觸新洗衣精後出現的局部紅癢，多半是接觸性皮膚炎。
不是每一種皮膚變化，都和糖尿病有關。
我後來只記住一件事
慢慢變的，多半是代謝或老化。
突然變的，多半是感染或急症。
我不再逼自己記住所有病名。
我只看三件事：
它是不是在擴大？它是不是熱的？ 它是不是幾天都沒有改善？
如果是，我就帶媽媽去看醫師。
如果不是，我就陪媽媽慢慢觀察。
糖尿病不會讓每個皮膚問題都變嚴重。
但它會讓「小問題變大的速度變快」。
熟齡的皮膚，其實很誠實，只要我們願意看得早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