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第二天,比想像中還要安靜。
前一晚討論行程時,我特別在筆記上標記了兩個景點。一個是頭大佛殿,另一個是支笏湖。兩個地方風格截然不同,一個偏向精神沉澱,一個偏向感官刺激。但或許正因為對比強烈,才讓這一天顯得立體。

一、頭大佛殿:在雪與寂靜之間
頭大佛殿是安藤忠雄設計的建築。外觀幾乎隱於地景之中,遠遠看去,只見一顆佛像的頭部從圓丘上方露出。當時正值冬季,整片雪地將建築的幾何線條襯托得更加純粹。
走入佛殿前,需要穿過長長的通道。那是一段刻意被拉長的距離。光線逐漸變暗,腳步聲在混凝土牆面之間回響,彷彿把人從日常生活中抽離。
現場有許多泰國信眾前來參拜。這一點讓我印象深刻。北海道的雪景之中,卻有南國信仰的身影,文化的交織讓空間多了一層溫度。
實際走入佛殿內部時,整體氛圍安靜而莊嚴。佛像比例巨大,但並不壓迫。反而因為光線從上方自然落下,整個空間顯得柔和。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為何建築會被稱為「精神容器」。
站在那裡,沒有太多語言。只是單純地感覺自己正在呼吸。
旅行有時候不是看多少景點,而是有沒有一個片刻,讓自己慢下來。
二、雪地駕駛:專心,是一種合作
離開佛殿後,我們開車前往支笏湖。距離大概相當於台北到新竹的路程。平常這樣的距離不算什麼,但當路面覆滿積雪,一切節奏都必須重新調整。
加上日本為右駕,視角與習慣完全不同。
我負責開車,弟弟負責導航。我們幾乎是用「分工合作」的方式在前進。每一個轉彎、每一次變換車道,都需要提前溝通。
雪地開車其實是一種訓練。你不能急。不能分心。不能自信過頭。
那是一種高度專注的狀態。
我突然覺得,這種感覺有點像人生某些階段——當外在環境變得不穩定時,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穩定。
三、餐桌上的設計觀察
抵達頭大佛殿附近的餐廳時,天氣寒冷,室內溫暖。這種溫差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我們點了北海道牛奶冰淇淋、生魚片丼飯以及咖哩飯。
北海道的牛奶冰淇淋口感濃郁卻不膩,生魚片新鮮而厚實。咖哩飯則帶著微甜的尾韻。
但讓我特別注意的,是餐廳的空間設計。
整體設計大量使用巨石元素,呼應佛殿外部的地景語彙。石材不只是裝飾,而是被視為主體。那種尺度與重量感,使餐廳空間帶有一種沉穩的力量。
我常常在旅行時觀察這些細節。空間如何講述自己的故事?材質如何與場域對話?
好的設計不是炫技,而是讓人自然融入。

四、支笏湖冰雕展:光影與時間的藝術

支笏湖當天正在舉辦冰雕展。
白天看冰,是純粹的形體;夜晚看冰,是光的實驗。
燈光裝置設計得相當細緻。冷色調與暖色調交錯,讓冰雕產生不同層次的視覺效果。某些作品在光線映照下,如同透明的水晶;某些則帶著微微的藍色陰影,彷彿湖面的一部分。
這是一場關於材質與時間的展覽。
冰,本質上是短暫的。它會融化。它無法永久保存。正因如此,冰雕更像是一種對時間的回應。
有趣的是,因為展區旁的餐廳有暖氣,部分冰雕開始微微滴水。水珠順著邊緣緩緩滑落。
那其實算是展覽的小缺點,但某種程度上也成為作品的一部分。因為冰從來不是靜止的。
完美往往只是暫時。

五、旅行真正帶走的
北海道的第二天,沒有激烈的行程安排,也沒有大量打卡景點。
卻在寂靜的佛殿裡、在雪地駕駛的專注中、在冰雕光影之間,讓我重新思考一件事——
原來,慢下來,是需要刻意安排的。
在日常生活裡,我們總是趕著完成任務。但在雪地裡開車時,你必須接受自己的速度變慢;在佛殿裡站著時,你必須接受沒有事情發生。
那不是空白。
那是一種重新校準。
或許這趟旅程真正的意義,不在於看了多少,而在於是否有那麼幾個瞬間,你能清楚感受到自己正在活著。
北海道的雪,很冷。
但那天,我其實感到很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