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我到最後還是沒有寄出去。
什麼年代了,我早已不用手寫信了。然而,那些歡喜、愛意或甚至怨懟,卻從墨水寫下的文字,轉化為手機備忘錄裡的程式碼;寫起來更不累、藏起來更隱密,本質卻沒有改變,依舊是我們內心最真實、深刻,有時光想就能在心頭激起浪花的念想。
我想念那個已經在生命中遠去很久的朋友,想念著在樹蔭下悠哉談天的時光,想念在即將走向更大人生賽場時交換的未來。儘管我們從未交惡,但在離開同一個生活圈後,關係卻很自然而然地中止、消散了。感謝方便的社群媒體,要在網路上知道對方的近況易如反掌,但看到歸看到,那個關心訊息卻難以真正出手寫下,即使在花了二十秒打完後,又很快一個一個字地刪除。他還記得我嗎?他會看到「信」嗎?他會在乎「信」嗎?如果這封「信」只會造成他的困擾,或是他的痛苦呢?
於是我沒有寄出那封「信」,把寫好的它收進心裡面。
我當然知道自己內心的擔憂多半是多餘的,還多餘得很可笑,畢竟我們終究是朋友,又不是不熟硬要裝。但即便有這種認知,「信」依舊很難寄出,而不寄出的後果,似乎就是讓關係成了沒關係,使我們始終隔著一道由程式碼構成的牆,看得到彼此卻摸不著,也聽不見。他是否也跟我一樣,寫好了無數封「信」,卻收進抽屜,沒有寄出的勇氣?對他來說,把對我的心裡話寫成的信,是重要的白皙信紙,還是黃掉的回收紙呢?我不確定,只願將自己對每一位重要之人的「信」,都妥善保存,期望自己有寄出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