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鼓浪嶼，多數人都會往島上最高的地方走——日光岩。沿著石階慢慢往上，兩旁是老房子與樹影交錯的小路，海風從樹梢穿過，帶著一點鹹味與潮濕的氣息。當終於站上岩頂的那一刻，視線忽然打開，整座島彷彿縮成一幅立體地圖，靜靜攤在眼前。
從高處看下去，最醒目的，是那些橘黃色的屋頂。它們散落在綠樹之間，一棟接著一棟，像是被時間保留下來的顏色。樹木的綠意把整座島嶼包圍起來，讓建築看起來不那麼擁擠，反而多了一種悠閒的味道。偶爾可以看到教堂的尖頂、老別墅的窗台，以及曲折的小巷，讓人想像過去這裡曾經有過的繁華與故事。
如果再仔細看，空地與小路之間那些慢慢移動的小點，其實就是遊客。從高處望去，人變得很小，小得像螞蟻一樣，在島上的各個角落流動。有人拿著相機，有人撐著陽傘，有人停在路口研究地圖。整座島彷彿是一個巨大的舞台，而人群是不斷移動的景象。視線再往海的另一邊延伸，就能看到廈門本島。隔著海灣，那裡的城市線條顯得整齊又密集。最容易辨認的，仍然是幾棟老建築，例如鷺江賓館和廈門海關大樓。它們帶著舊時代的氣質，靜靜站在海邊，看著城市一點一點長高。
但在那些老建築後面，是一整片延伸開來的高樓。越蓋越多，也越來越相似。高度差不多，顏色差不多，排列也差不多，遠遠看去像是一排排複製出來的模型。城市當然在發展，可有時候也讓人覺得少了一點個性。
反而回頭再看鼓浪嶼，會覺得這座小島還保留著某種節奏。島上的建築高度受到限制，很少出現突兀的高樓。街道也不寬，大多需要慢慢走。除了電瓶車之外，多數時候就是靠雙腳移動。走在樹蔭下，聽見腳步聲與遠處海浪的聲音，會覺得這裡的時間比城市慢了一點。
這樣的環境，理論上應該很舒服，也很環保。只是現實總是另一種畫面。遊客太多了。街道上常常是滿滿的人潮，拍照、排隊、找路、買東西。原本安靜的小巷，有時也變得擁擠。咖啡店門口排著隊，景點前面舉滿手機。從高處看像螞蟻，走在裡面就像潮水。
於是，鼓浪嶼變得有點矛盾。風景依然好看，建築依然有味道，海風也還是那樣吹著；只是當人多到某個程度，旅行就少了一點悠閒，多了一點熱鬧。但或許，這也是這座島的另一種樣子。有人第一次來，滿是新鮮；有人像我一樣，來過很多次，看的是不同的感覺。
站在日光岩上，看著海、看著屋頂、看著遠處的城市，再看看腳下不斷移動的人群，你會突然覺得，一座小島其實裝著很多層時間。過去的建築、現在的旅人、遠方正在變化的城市。風從海面吹來，視線慢慢掃過整座島。不管人多或人少，這片景色依然在這裡。而鼓浪嶼，也仍然靜靜地漂在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