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廈門，空氣帶著一點濕潤的鹹味。我匆匆叫了計程車，直奔鼓浪嶼輪渡碼頭，心裡盤算著，也許能捕捉到碼頭最動人的晨光。那種海天交界被金色點燃的瞬間，一直是我這趟出差想留下的畫面。
可惜老天似乎不太配合。厚重的雲層壓在天際，陽光只是迷濛地透出一點灰白的光暈，整個碼頭籠罩在昏暗之中。沒有燦爛的橘紅，也沒有耀眼的金線，只有淡淡的、低調的天色。心裡難免有些失望——畢竟今天已是這趟行程的最後一天，再不畫，就真的沒機會了。
海面微微起伏，遠方傳來一聲清脆的「嘟——」，我抬頭一看，一艘輪渡正從眼前緩緩駛過。白色船身在灰藍色的海面上顯得格外醒目，像是一筆乾淨俐落的橫線，劃過沉靜的畫布。顧不得構圖是否完美，我連忙掏出手機拍下這一刻。不到兩分鐘，那艘船已經滑向對岸，只留下海面上一道淡淡的水痕。聽當地人說，這條輪渡主要是提供島上居民往返之用，票價十分便宜；而遊客則必須從較遠的東渡碼頭搭船，價格大約是這裡的四倍。聽起來似乎有些「區別對待」，甚至讓人忍不住嘀咕一句：坑人不？但轉念一想，也許這是為了維持居民生活的便利與秩序。旅人總是匆匆來去，而生活在島上的人，卻日日與這片海相伴。
站在碼頭邊，我忽然明白，其實天氣如何，已不再那麼重要。厚雲下的海面有一種內斂的氣質，沒有張揚的色彩，卻更顯沉穩。輪渡穿行其間，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我只是短暫的旁觀者。
畫圖要緊！我深吸一口氣，翻開速寫本。鉛筆落下的第一筆，先勾出遠方朦朧的天際線，再描繪輪渡剛才駛過的位置。雲層的層次用淡淡的線條表現，海面的波紋則用交錯的筆觸帶出節奏。沒有陽光，就用灰階去呈現清晨的靜謐；沒有絢麗色彩，就讓構圖說話。
或許，真正值得記錄的，不是完美的晨光，而是此刻站在碼頭的自己——帶著一點遺憾，一點急促，一點不甘心，卻仍然選擇坐下來，把眼前的一切留下。出差結束，行程告一段落，但這張速寫，會提醒我：有些風景不必等到最好時刻才開始，只要願意停下來，它就已經存在。
海風輕輕吹動紙頁，我在角落寫下日期。輪渡的鳴笛聲再次響起，城市漸漸甦醒。而我的最後一天，也在這片迷濛的晨色中，被定格成一幅安靜的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