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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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片高麗菜

第一個被拍下來的畫面,是一隻喪屍蹲在菜市場門口。

牠沒有咆哮。

沒有撕咬。

只是低著頭,慢慢啃著一顆高麗菜。

陽光照在牠灰白的皮膚上,顯得有點乾裂。路人站得很遠,用手機放大拍攝,畫面晃得厲害。

「牠在吃……菜?」

下一秒,有人尖叫。

因為在幾分鐘前,另一條街上,有人被撲倒。

脖子見血。

畫面被截掉。

於是所有新聞標題統一成了一句話——

【喪屍出現,疑似啃食人類】

沒有人在意,那段真正流出的完整影片裡——

被撲倒的人,是被撞開的。

不是被咬。


沒有人知道最初是怎麼開始的。

沒有實驗室爆炸。

沒有病毒報告。

甚至沒有第一例明確病例。

只是某一天開始,

有人發燒。

有人皮膚褪色。

有人體溫變低。

有人——

開始對肉類產生強烈排斥。

牛排聞起來像腐敗。

雞湯像血腥。

吞下去會嘔吐。

但同時,對植物的渴望卻異常強烈。

生菜。

菠菜。

連未成熟的樹葉都想咬一口。

醫院無法檢測出特定病原。

血液數據正常。

腦波正常。

只是代謝變慢,心跳變低。

感染者看起來——

像死人。

於是,

人們替他們取了一個名字:

「喪屍」。

恐懼,總是需要一個稱呼。


柳夏是在混亂的第三週出現症狀的。

那時城市已經開始封鎖。

網路上充滿「喪屍啃人」的剪輯影片。

畫面永遠停在流血的瞬間。

後續從未被播出。

柳夏原本只是普通的大學生。

她在超市打工,負責補生鮮架。

那天晚上,她幫忙把被推倒的蔬菜架重新扶起來。

地上有被踩爛的番茄。

她沒有戴手套。

只是徒手撿起來。

當時,她看到一個蒼白的少年蹲在角落,啃著胡蘿蔔。

他抬頭看她。

眼神沒有攻擊性。

只有飢餓。

還有一點……害怕。

三天後。

柳夏開始發燒。

她以為是太累。

第四天,她吐掉晚餐的肉排。

第五天,她在冰箱前站了十分鐘,

最後拿走了一整顆高麗菜。

生吃。

沒有鹽。

沒有醬。

第七天。

她的皮膚失去血色。

脈搏慢得像快停了。

父母嚇壞了。

鄰居報警。

救護車還沒到,外面已經傳來喊聲——

「喪屍!她要變喪屍了!」

有人拿著鐵棍。

有人舉著手機直播。

沒有人問她是不是痛。


當第一聲槍響出現在城市邊緣時,

柳夏躲在自家廚房裡。

她抱著一袋生菜。

手在發抖。

她聽見外面的廣播——

「發現喪屍,立即通報。喪屍具有攻擊性,會啃食人類。」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蒼白。

冰冷。

卻沒有想傷害誰的衝動。

只有飢餓。

對蔬菜的飢餓。

遠方又傳來一聲槍響。

人們開始武裝。

恐懼,比真相跑得更快。

而柳夏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在對抗怪物。

他們在對抗誤解。

而她,

成了那個被誤解的存在。

第二章 草屋之下

風是往城外吹的。

柳夏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找自己的人類朋友。

她只是想證明什麼。

證明那些傳單是假的,證明電視裡剪接過的畫面不是真的,證明自己還能站在陽光下說話。

韓欣一路抓著她的袖子。

「妳確定嗎?」她壓低聲音,「他們在巡邏。」

遠處的馬路口,臨時搭起的鐵絲網後,幾個人影抱著長槍來回走動。

柳夏深吸一口氣。

她聞到的不是血味。

只是土。

還有遠方菜園被翻動的濕氣。

——那是她最近才開始分得出來的味道。

她們沒有走向哨站。

因為在她們還沒靠近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那邊!那邊有兩個!」

光束掃過來。

不是確認。

是鎖定。

韓欣幾乎是本能地拉著柳夏轉身就跑。

她們衝進旁邊荒廢的綠地公園,翻過矮牆,跌跌撞撞地往山坡跑。

子彈沒有追上來。

或許只是因為距離太遠。

或許只是因為他們不想浪費彈藥。

跑到肺都發痛時,她們才發現自己已經離城市很遠了。

天色暗下來。

山坡另一側,有光。

不是探照燈。

是暖黃色的火光。

韓欣先看到。

「柳夏……妳看。」

她們蹲下來,撥開草。

那不是廢墟。

是一片——村落。

一間一間茅草屋整齊地排列著,屋頂壓著石頭固定,門口掛著風乾的玉米。

菜田被分成一格一格,種著高麗菜、番茄、地瓜葉,甚至還有南瓜藤沿著木架往上攀。

有人影在田間彎腰澆水。

有人坐在屋前修補籃子。

有人把曬好的蘿蔔翻面。

韓欣的手慢慢發抖。

「這是……」

那幾個身影抬起頭。

臉色蒼白。

眼睛偏灰。

動作緩慢。

卻沒有撲上來。

其中一個年長的女人放下水壺,朝她們走過來。

「妳們迷路了嗎?」她問。

聲音有點沙啞。

但很清楚。

柳夏喉嚨發緊。

她發現自己聽得懂。

而且——

對方的氣味,和她一樣。

「我們……」韓欣幾乎說不出話。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柳夏身上,停了一秒。

不是戒備。

是確認。

「妳是新轉化的。」

不是疑問句。

柳夏沒有否認。

女人輕輕點頭,像是終於等到什麼。

「進來吧。」她說,「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幾個人圍過來。

沒有嘶吼。

沒有流口水。

有人把竹門推開。

有人把多餘的草蓆鋪好。

「我們不吃人。」一個男孩突然開口,語氣平靜,「我們吃這個。」

他舉起一顆還沾著泥土的高麗菜。

韓欣愣住。

「可是新聞……」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聲笑。

那笑聲不是兇狠。

只是疲倦。

「新聞只播他們想播的。」那女人說。

遠處傳來風聲。

風掠過玉米葉。

沙沙作響。

柳夏站在村口。

她看著一整片菜田。

看著火光。

看著那些與她相同的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怪物。

她只是——

被歸錯類。

「如果妳們願意,」女人說,「可以留下。」

她停了一下。

「但外面的人,不會相信。」

山的另一側,隱約傳來車輛引擎聲。

很遠。

卻不算太遠。

柳夏第一次覺得。

真正的危險,

或許從來不在村子裡。

第三章 嫩葉的味道

那天晚上的晚餐,是清蒸白菜。

沒有油。

沒有鹽。

只是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白色葉片,被分成一碗一碗。

柳夏坐在草蓆上。

她低頭咬下一口。

溫熱。

柔軟。

帶著植物特有的清甜。

她從來不知道,白菜可以這麼好吃。

韓欣坐在她旁邊,看著大家安靜進食。

她咬了兩口,就放下碗。

「我出去一下。」她小聲說。

沒有人攔她。

夜色很深。

等她回來時,嘴角擦得很乾淨。

但柳夏抬頭的一瞬間,還是聞到了。

那不是土味。

不是葉子的青氣。

是——肉味。

她的喉嚨本能地緊縮了一下。

半夜。

兩人躺在村外的草地上。

星星很亮。

柳夏偏過頭,輕聲說:

「妳的嘴裡……有肉味。」

韓欣一愣。

「對不起……」

「去洗一洗,好嗎?」柳夏的聲音沒有責怪,只是有點難受。

韓欣立刻坐起來。

「好!我馬上去!」

她跑去溪邊漱口,又在旁邊摘了幾片薄荷葉,用力咬碎。

清涼的氣味在空氣裡散開。

她只是想讓柳夏好過一點。

因為這裡的「喪屍」——只吃菜。

柳夏重新躺下。

雙手枕在腦後。

嘴裡咬著一片剛長出來的嫩葉。

她望著夜空。

不可置信地想著——

我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有臉見人嗎?

不。

我已經不是人了。

看來,只好聽天由命。

做喪屍村裡的一份子。

嫩葉在她齒間慢慢滲出味道。

說不出是苦。

還是甜。

像在回應她的心聲。

——苦中帶著一點點柔軟的甘。

另一邊。

韓欣在村落偏外的森林裡收集乾草。

她想幫忙把新茅屋補一補。

夜風把草葉吹得沙沙作響。

忽然——

一道手電光打在她臉上。

「站住!」

三個人影從樹後走出來。

是搜查隊。

他們看了她一眼。

確認。

「不是喪屍。」其中一人低聲說。

但隊長的目光沒有放鬆。

「大半夜地做什麼?」他問。

韓欣抱著乾草,手指微微發抖。

「我……我媽媽病了……我來找……可以生火的東……西。」

她吞了一下口水。

「那麼……你們……?」

隊長盯著她的臉。

像是在對比什麼。

「妳長得,像今天跟新喪屍逃走的那位女孩。」

韓欣的呼吸亂了。

就在這時——

遠方突然傳來聲音。

「韓欣!乾草收集完了嗎?」

是柳夏。

隊長猛地轉頭。

「妳果然就是那個孩子!」

槍口抬起。

對準韓欣。

下一秒——

柳夏從黑暗中衝出來。

她用力拍開槍身。

「我們又沒惹你!」

她的聲音在夜裡炸開。

隊長被她撲倒在地。

柳夏壓著他,眼睛灰白,卻沒有咬下去。

「走開——!!!」

她只是吼。

隊員慌亂後退。

隊長掙脫的瞬間,迅速翻身。

他後退幾步。

手裡卻按下了另一個裝置。

空氣裡傳來輕微的「嘶」聲。

韓欣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黑。

身體軟下去。

「韓欣!」

柳夏轉頭時,已經太晚。

隊長在撤退中,一把將昏迷的韓欣拖走。

腳步聲迅速遠去。

森林重新安靜。

只剩下倒在地上的乾草。

還有站在夜色裡的柳夏。

她的手,還維持著剛才打落槍枝的姿勢。

風掠過她蒼白的臉。

這一次。

真正的危險——

終於走進了村子的邊界。

第四章 無聲的救贖

夜色像墨一樣沉。

村外的舊鐵倉靜靜佇立在荒地上,風穿過破裂的鐵皮牆,發出低沉的嗚鳴聲。

沒有人知道——柳夏早在半個時辰前就潛進了人類的拘留區。

她不是為了復仇。


不是為了報復。


她是來救韓欣的。

人類都以為「喪屍」是嗜血的怪物,會撕咬、會吞噬、會失控。所以大家都認為韓欣會被咬,會變異。

柳夏站在籠子前時,韓欣正安靜地沉睡著。

沒有掙扎。


沒有暴走。


像個只是做了場長夢的女孩。

柳夏的指尖顫了一下。

「妳不是怪物。」她低聲說。

她悄悄解開鎖扣,用布包住鐵門,避免發出聲響。麻藥還在作用,韓欣毫無意識,身體軟得幾乎抱不住。

柳夏把她背起來。

她沒有咬人。


沒有傷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甚至替人類把門重新關好。

——如果今晚順利,沒有人會知道她來過。

就在她翻過後牆時——

「有人!」

燈光猛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掃過她的背影。

柳夏心裡一沉。

她沒有回頭攻擊。


沒有撲上去。沒有嘶吼。


她只是——跑。

她背著昏迷的韓欣,速度卻依舊驚人。風在耳邊呼嘯,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砰——!

第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子彈擦過她的小腿。

她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停。

砰——!

第二聲槍響。

子彈狠狠嵌入她另一條腿。

血沿著腳踝流下,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

她仍然沒有回頭。

遠處傳來混亂的聲音,但她已經衝進黑暗。

當她終於踏進村口時,守夜的族人愣住了。

「柳夏!」

她撐著最後一口氣,把韓欣輕輕放下。

「她沒事……」

說完,她倒在地上。

村民們圍了上來。

他們看見——

她身上兩處槍傷。


她的血。她顫抖卻仍然護著人類女孩的手。


而那個被救回來的人類,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長老沉默了很久。

「她為了不同種族的人,願意賭上性命。」

那一夜,整個屍族村落做出了一個決定。

——推選柳夏為新的首領。

不是因為她強。

而是因為,她選擇了守護。

黑霧尚未散盡。

柳夏坐在石床旁,指尖還殘留著未完全退去的王族力量。

韓欣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睜開眼,視線模糊地落在柳夏臉上。

沉默了兩秒。

然後——

「……妳怎麼每次都比死神早一步?」

聲音很輕,卻帶著熟悉的嘲諷。

柳夏愣住。

她沒想到韓欣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質問、不是害怕,而是這樣。

柳夏低聲道:「妳還有力氣說話,看來我救得不算失敗。」

韓欣想坐起來,卻因為疼痛皺眉。

柳夏沉默。

韓欣盯著她,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下次……別再一個人擋在前面了。」

氣氛瞬間靜得可怕。

那不是命令,是請求。

柳夏第一次沒有反駁。

第五章:屍族的一天

清晨。

茅草屋一排一排地立在田地旁,綠油油的蔬菜在陽光下閃著水珠。屍族的人早已開始一天的工作——有人在翻土,有人挑水,有人整理曬乾的蘿蔔葉。

柳夏坐在屋前,替一株剛長出的菜苗鬆土。

韓欣蹲在旁邊,小聲說:

「其實……這裡比人類城市安靜很多。」

柳夏點頭。

「這裡沒有恐懼。」

不遠處傳來笑聲。幾個屍族的小孩(雖然皮膚有點灰白)正追著風箏跑。他們說著人話,討論著晚餐要煮什麼菜。

中午時,大家圍坐在大木桌旁。

桌上是清炒青菜、燉南瓜湯、醃蘿蔔。

沒有血腥,沒有攻擊。

只有平凡。

韓欣吃著南瓜,忍不住笑了。

「如果外面的人知道喪屍其實種菜維生,應該會嚇傻吧?」

柳夏望向遠方的菜田。

「有一天,他們會知道的。」

午後,她們一起去幫忙修補茅草屋的屋頂。柳夏教大家怎麼綁草繩,還誇大家手巧。

傍晚,夕陽染紅整片天空。

柳夏站在田埂上,看著自己的族人。

她不再是被追逐的怪物。

她是屍族的一份子。

韓欣走到她身旁。

「柳夏。」

「嗯?」

「如果哪天人類和屍族真的能和平……妳會後悔今天的選擇嗎?」

柳夏輕輕搖頭。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成為自己。」

夕陽落下,村落升起炊煙。

屍族的一天,就這樣溫柔地結束。

第六章:消失的首領

夜色深沉。

柳夏站在村外的田埂上,望著遠處的山坡。

她知道——


人類正在試探。


「如果真的開戰……我該怎麼保住所有人?」

她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

一道極輕的破空聲。

她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

額側猛然一震。

視線瞬間晃動。

她伸手摸向頭側,掌心濕熱。

血順著指縫流下。

她咬住牙,沒有出聲。

村子就在後方。

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如果族人知道人類已經敢對首領下手,恐慌會立刻蔓延。

她深吸一口氣。

轉身。

朝更遠的山林走去。

一步一步。

血滴在草地上。

夜風很冷。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至少……不要倒在村口……」

那是她最後的念頭。

然後。

世界變成一片黑暗。

——

第一天。

村裡的人以為首領在外巡視。

第二天。

韓欣憶開始覺得不對。

「柳夏怎麼還沒回來?」

第三天。

族人開始分組尋找。

第四天。

山林深處的草叢裡——

韓欣憶終於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柳夏倒在枯葉間,臉色蒼白,頭髮被乾掉的血黏住。

她的呼吸極淺。

卻還活著。

「妳到底……為什麼不回來啊……」

韓欣憶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她終於明白。

柳夏不是消失。

是選擇一個人承受。

——

柳夏在第五天傍晚醒來。

第一眼看到的,是村子的茅草屋屋頂。

第二眼,是韓欣憶紅著眼睛的臉。

她微微皺眉。

「……我昏多久了?」

韓欣憶狠狠瞪她。

「五天。」

柳夏沉默了一下。

「村子……沒事吧?」

韓欣憶眼淚直接掉下來。

「妳醒來第一句話就這個?!」

柳夏愣住。

然後,露出一個很輕很輕的笑。

「那就好。」

窗外。

菜田依舊青綠。

屍族依舊平靜。

只是這一次——

所有人都知道。

首領不是不會倒下。

而是總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倒下。

卻仍然選擇站起來。

第七章:妳憑什麼一個人承受

夜晚。

屋內燈火微弱。

柳夏額側的傷已經包紮好,但臉色仍舊蒼白。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菜田。

門被推開。

韓欣憶站在門口。

沒有敲門。

氣氛安靜得不自然。

「妳到底在想什麼?」

柳夏沒有回頭。

「什麼意思?」

韓欣走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在發抖。

「妳中彈了。」

「妳流著血一個人走進山裡。」

「妳昏迷五天。」

「妳差點死掉。」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柳夏終於轉頭看她。

眼神依舊平靜。

「村子不能亂。」

這一句話,像火星落進乾草。

韓欣猛地拍桌。

「那妳呢?!」

「妳不是村子的一部分嗎?!」

屋裡的空氣瞬間繃緊。

柳夏沉默。

韓欣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妳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說。妳覺得這樣很偉大嗎?」

「還是妳根本不相信我們?」

柳夏的手微微收緊。

「我是不想讓妳們擔心。」

「那妳有沒有想過——」

韓欣眼眶泛紅。

「找不到妳的那幾天,我有多害怕?」

這句話終於讓柳夏的表情出現裂痕。

她張了張口。

卻沒有聲音。

韓欣低聲說:

「妳總說要守護大家。」

「可是妳把自己排除在外。」

屋外傳來晚風掠過菜葉的聲音。

很輕。

很安靜。

柳夏垂下眼。

「如果我倒在村口,大家會慌。」

「如果我消失幾天,村子還能運轉。」

韓欣怔住。

「所以妳早就算好了?」

柳夏沒有否認。

韓欣突然笑了一下。

苦澀的。

「柳夏。」

「妳真的很殘忍。」

這句話比剛才的怒吼還重。

柳夏抬頭。

眼神第一次不再冷靜。

「我只是——」

「妳只是什麼?」

韓欣走近她。

「妳只是把自己當成工具。」

屋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

柳夏低聲說:

「……我不知道怎麼當被保護的人。」

韓欣愣住。

這不是首領的語氣。

這是她認識的那個柳夏。

沉默幾秒後。

韓欣走上前,一把抱住她。

動作很用力。

「那妳學。」

「我不准妳再消失了。」

柳夏僵了一下。

慢慢地。

回抱。

窗外的夜色依舊平靜。

但屋裡。

有些東西改變了。

第八章 :廣場之前

人類開始集結。

不是試探。

是公開宣告。

他們在城市中央搭起高台,拉起封鎖線,對外宣稱——將與「喪屍首領」對話。

那其實不是對話。

是審判。

村裡一片騷動。

「不能去!」

「那是陷阱!」

韓欣抓著柳夏的手。

「妳答應過我,不再一個人承受。」

柳夏看著她。

這一次,她沒有推開。

「所以我會站在所有人前面。」

她語氣很輕。

「如果我們永遠躲著,他們只會更確定我們有罪。」

夜裡,族人圍在她身邊。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高喊口號。

只有沉默。

像是在為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清晨做準備。

第九章:沒有武器的人

廣場上擠滿人。

攝影機對準高台。

人類高層站在後方。

士兵持槍警戒。

柳夏走上前。

她沒有帶任何人。

沒有護衛。

沒有武器。

只有一小把從村裡帶來的生菜。

她站在廣場中央。

雙手舉起。

掌心空空。

群眾開始騷動。

「騙子!」

「怪物!」

韓欣在人群邊緣,拼命往前擠。

「她真的不會傷人——!」

聲音被淹沒。

遠處高樓上。

紅點,穩穩停在柳夏額前。

她沒有躲。

也沒有退。

只是望著眼前的人群。

像在確認什麼。

她開口。

「我們從來沒有反擊過。」

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開。

下一秒。

槍聲響起。

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

柳夏身體晃了一下。

膝蓋跪地。

在倒下前,她輕聲說——

「妳看……我們連反擊都沒有。」

她的手鬆開。

那把被握碎的生菜散落在地。

綠色的葉片,被踩進灰塵裡。

第十章:沒有明天

人群只靜止了半秒。

然後——

歡呼炸開。

掌聲。

口號。

「人類勝利!」

「清除威脅!」

煙火在白天提前升空。

彩色火花在灰色天空下顯得刺眼。

新聞車的訊號幾乎同步傳出——

【成功殲滅喪屍首領,危機解除】

主播語氣平穩。

畫面切到倒下的柳夏。

再切回棚內。

像播報一則普通的社會新聞。

韓欣站在人群裡。

她沒有被允許靠近。

她的手上還沾著柳夏的血。

已經開始變暗。

周圍的人舉起手機拍照。

有人笑。

有人鼓掌。

煙火聲壓過一切。

韓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抹紅,在歡呼聲中顯得格外安靜。

——

村子裡。

族人站在田埂上。

沒有人哭出聲。

只是低頭,繼續種菜。

因為柳夏曾說過——

「不要反擊。」

風吹過高麗菜田。

葉片翻動。

世界沒有改變。

沒有和解。

沒有共存區。

柳夏死了。

故事就在煙火聲裡結束。

而隔天的新聞,已經換成別的話題。

柳夏,只活在那一秒的槍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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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球Ri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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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鯉魚球!我喜歡寫小說,希望大家可以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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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習塔羅牌時,最常被討論的牌之一就是 10 號牌「命運之輪」(Wheel of Fortune)。 這張牌充滿了神秘的符號,象徵著宇宙的循環、機遇與不可逆的改變,也是2026的塔羅大眾流年牌。 在小小的牌面上居然出現七個動物,分別代表面對命運時不同的「靈魂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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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市場崩跌時,你是選擇賣出、觀望,還是加碼?本文深入探討巴菲特與彼得林區兩位投資大師在金融風暴中的應對策略,從冷靜分析、價值投資到資產配置,幫助你建立面對市場動盪的心理準備和清晰的行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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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女生大概都喜歡風格時尚之類的,只是從一個專注練琴關在琴房的書呆子到磨練出自己適合的風格和造型,漸漸的發現每一件事情要從無到有慢慢地在每一次演每一次活動的紀錄之中,慢慢地修改找尋適合自己的風格,也是個人內在的形塑、氣質、每一個單品透露出用品本人的性格,都在無形的地方,慢慢的成為人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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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女生大概都喜歡風格時尚之類的,只是從一個專注練琴關在琴房的書呆子到磨練出自己適合的風格和造型,漸漸的發現每一件事情要從無到有慢慢地在每一次演每一次活動的紀錄之中,慢慢地修改找尋適合自己的風格,也是個人內在的形塑、氣質、每一個單品透露出用品本人的性格,都在無形的地方,慢慢的成為人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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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餐廳裡比我們想的還多人,有教授、有研究生、有大學生,更扯的是有的一看就知道是隔壁公司的員工,居然跑到大學裡的食堂吃飯,這裡的伙食真的有這麼好嗎?     我跟張嶺傢去排隊,章翰程負責去找位子,兩邊分頭行動,因為這人數多得嚇人,根本就是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啊!寸步難行……重點是食物的價錢跟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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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人都希望自己是聰明絕頂之人時,可有想過自己周遭是一群高智慧、高道德、高知識有德之人,且自己真有做到尊師重道,日日謙虛學習? 還是浪費時間吃喝玩樂去了? ○當父母與孩子出外遊玩時,孩子在玩弄小昆蟲、小動物時,你可有意識到這是在教育孩子殺害 、傷害生命,讓他從小養成對生命麻木殘忍的觀念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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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人都希望自己是聰明絕頂之人時,可有想過自己周遭是一群高智慧、高道德、高知識有德之人,且自己真有做到尊師重道,日日謙虛學習? 還是浪費時間吃喝玩樂去了? ○當父母與孩子出外遊玩時,孩子在玩弄小昆蟲、小動物時,你可有意識到這是在教育孩子殺害 、傷害生命,讓他從小養成對生命麻木殘忍的觀念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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