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核心組件:靈魂與內核
謝鳴山說,他需要陸離做一件事。
「跟我去一個地方,」他說,「不用帶什麼,只要你的感知。」
他們去的地方是一個舊式的理髮店,在江城老城區靠近謝鳴山的古玩店的街上,外面掛著一個褪色的招牌,燈光昏黃,裡面有幾張舊皮椅,一個六十幾歲的老師傅正在給一個客人理髮。店裡有老歌在放,很輕。謝鳴山跟那個老師傅打了個招呼,老師傅只是抬頭點了點頭,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人。謝鳴山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陸離坐在他旁邊,用代碼視角往店裡掃了一下,然後停下來。
那個老師傅的標籤有一行陸離沒見過的東西:
Entity: Human_Male_Elder
ID: Chen_Guohua
Status: ACTIVE
[Special_flag: Residual_core_detected]
[Note: Non-awakened / Core_integrity: 97.3%]
Residual_core_detected。殘留核心檢測到。
他沒有立刻問,等客人理完走了,老師傅把工具收拾一下,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他放在台面邊上的茶,看了陸離一眼,然後看向謝鳴山:「又帶新人來了。」
「他是我說的那個,」謝鳴山說。
老師傅把茶杯放下,用一種沒什麼特別情緒的眼神看了陸離一會兒,「你看得見我的什麼?」
「Residual_core_detected,」陸離說,「核心完整度 97.3%,但你沒有覺醒。」
老師傅笑了一下,「講得準,坐。」
老師傅叫陳國華,今年六十七歲,在這條街上做了四十三年。
他的故事很簡單,說出來只要幾分鐘:他三十幾歲的時候,有過一次意外,一次電器漏電事故,他的手觸碰到了一個有代碼異常的電路板,那一瞬間他的意識進入了代碼層,他說他看見了一個什麼東西,一個他到現在也沒辦法描述清楚的東西,然後失去意識。
醒過來之後,他記得他看見了什麼,但他的代碼層沒有任何觀察者的權限,他看到的那一瞬間更像是一扇窗忘記關,讓外面的風吹進來了一下,然後窗重新關上了。
「但那個什麼東西,留在我身體裡了,」他說,聲音很平,像是說一件很日常的事,「謝鳴山有一次見到我,他說我的代碼標籤裡有一個核心殘留,不是觀察者的,是另一種,他也讀不清楚是什麼。」
謝鳴山往陸離方向看了一眼,「我讀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可能可以,你的幽靈代碼感知在讀取非標準代碼格式的時候,精度比普通的覺醒者感知高。」
陸離把代碼視角的焦點調到最精細,往老師傅的標籤深層推,試著讀那個「殘留核心」的具體格式——
這比讀一個普通的系統標籤難很多,那個核心的代碼格式非常不標準,像是把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言翻譯成了這個世界的格式,但翻譯做得不完整,留著大量的語法錯誤和格式衝突,讀起來像是在看一份被不完整翻譯過的陌生文件。
他讀了大約十分鐘,把能讀到的部分拼成一個大概的輪廓。
「這不是這個世界的代碼,」他說,「不是這個沙盒的底層格式,它的語法結構不一樣,就像一個用 Python 寫的對象被強行轉換成 C++ 的格式,但轉換不完整,型別不匹配的地方還留著原來的語法。」
老師傅聽著,沒有說話。
「但有一個部分我讀得比較清楚,」陸離繼續說,「這個核心的功能欄位裡,有一行我能解析出來的文字:Consciousness_anchor — Lv_upper。」
謝鳴山把那四個字重複了一下,「上層位面的意識錨點。」
「這個東西,」陸離說,「讓陳師傅的意識和某個上層位面的存在,有一個連結,就像一條繩子的一端繫在他身上,另一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次事故讓那個連結發生了,但因為他沒有覺醒者的權限,他沒有辦法主動使用它,只是被動地帶著它。」
老師傅再一次用那種很平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條繩子的另一頭是什麼?」
「我讀不到,核心的絕大部分格式我解析不了,上限在這裡,」陸離說,「如果要更精確地讀,需要 Parser Lv.3 以上的解析能力,我現在的二境解析達不到。」
「那就先到這裡,」老師傅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讀到的,比謝鳴山讀到的多,這就夠了。」
「陳師傅,」陸離問,「這個連結,你能感覺到嗎?」
「感覺不到,就像你感覺不到你的血壓一樣,」老師傅說,「但偶爾,我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的世界和這個不一樣,我不知道那是夢,還是那條繩子的另一端透過來的什麼。」
他說完,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們找到了那個地方吧,閘口路。」
謝鳴山靜靜地點了點頭。
「那個孩子——留下那個地方的那個人,」陳師傅說,「他把這個東西告訴過我,就是那條繩子。他說,這個世界上不只是他,還有幾個人被選中做了意識錨點,但這些人大多數不知道,因為他們沒有覺醒,感知不到它。」他往陸離方向再看了一眼,「但如果有一個人的感知足夠精確,他能找到這幾個人。」
他們在老師傅的理髮店裡待了大約兩個小時,陸離把讀到的核心格式碎片盡可能完整地記下來,雖然他能解析的部分很有限,但結構的輪廓、語法的格式特徵,這些他都記住了。
出來的路上,謝鳴山沒有說話,陸離也沒有,他們並排走了一段,然後陸離開口:
「先行者知道這件事——意識錨點這件事。」
「是,」謝鳴山說,「他的研究筆記裡有這個,但余浩然說那部分的內容很零散,沒有完整,可能是他還在拼湊的階段就消失了。」
「意識錨點,Lv_upper,上層位面,」陸離把這幾個概念串在一起,「如果這個世界的居民裡,有幾個人的意識和上層位面有連結,那個連結是誰建立的?為什麼?」
謝鳴山想了一段時間,「沒有答案,但問題問得對。如果 SMD 知道這件事的存在,他們的處理方式是什麼——清除那些錨點人員,還是利用他們?」
「陳師傅沒有被清除,」陸離說,「說明 SMD 可能不知道他是錨點,或者他的存在對他們沒有構成威脅。」
「或者,」謝鳴山說,「有人在保護他。」
那個可能性在陸離的腦子裡停了一下,然後擱置在那裡,等待更多的資訊。
理髮店的燈光在他們身後亮著,陳國華師傅繼續做他四十三年以來每天做的事,那條他感覺不到的繩子,靜靜地繫在他的意識深處,另一端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