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常常被忽略的細節，卻又是眾多老玩家、老發燒友都會注意到的事：當年HiBy第一部機體R6，除了被諭為業界首部Android播放器之外，其實還有個「隱藏」賣點，就是領先當年市場產品的金工要求。機身與轉盤之間的縫隙，邊角收邊的弧度，開關和音量旋鈕的阻尼手感，這些不會寫進新聞稿的細節，當年卻遠遠超前同價位的對手。那時的 HiBy，還只是眾多新晉品牌之一，但憑著這種近乎偏執的金工要求，一下子讓人記住：原來播放器也可以做得像一件工藝品。
真正讓「金屬魔法師」這個稱號在 head-fi 圈內傳開的，是後來的 R6 Pro。Pentaconn 4.4mm 平衡輸出、750mW@32Ω 的推力， 非常醒神的規格；但真正把它從「一部強力DAP」推到更高層級的，還是它的機殼，不管是鋁殼還是不鏽鋼版本，機殼邊角的打磨、重量與握持的平衡感、金屬表面的溫度，全部都有一種「一手可握」的實在與講究。
對大多數品牌來說，金屬只是包著組件的一層外衣；對 HiBy 來說，金工本身就是產品的一部分 — 甚至，是「價值」的一部分。
單靠金工，當然不足以回答這個問題。耳機終究還是聲音的器材，沒有人會為了外殼手感，心甘情願地掏出幾個月人工，甚至一天人工。
然而，若把價值完全理解成規格與聲音的加減乘除，也未免太過簡化。願不願意為那些平日不會被看見、卻天天會被摸到、被感受到的細節付錢，是一種取態。很多時候，也正是這種取態，決定了一件器材能不能陪你走得長久。
這也是為什麼 HiBy 那幾代播放器，即使規格早已被後浪淹沒，依然有人不捨得放手。貴，未必全貴在硬件；真正令人記住的，往往是那種不肯就此算了的執著。
Zeta II 之所以會讓我想起這一段往事，正是因為它身上有同一種品味。
同一種金工執念，換成了兩顆小小的耳機外殼。
Zeta II 的外殼與面板用上CNC切割工藝，將鈦合金製作成一體成型的腔體。整個腔體雕刻成一個非常貼近耳朵曲線的形狀，貼耳的一側沒有任何多餘鋒芒，面板則製作成設計感十足的波浪與折線，配合鏡面與拉絲交錯的表面處理強化光影觀感。
耳機在手中有一定份量，兩種金屬製程帶來了頗有特點的層次效果，尤其觸感過渡上會很catch your attention。轉動一下耳機，會看到幾個細節：
- 腔體與面板的過渡沒甚麼台階感，摸上去是一條連續的弧線
- 面板表面是略帶霧度的細砂工藝，光影流動出輪廓
- 代表 "Zeta" 的 Z 鏤空logo下，可看見一抹「金光」，也是Zeta II 高貴感的來源
- 腔體鏡面反射非常光滑，打磨手工有出來！
神奇的是，以上這４點，其實在一代 Zeta 身上都有，但整體觀感就有很大差別。首代 Zeta 給人的第一眼印象很直接：厚實、分明的面板裝飾，整個造型偏向「機械感」。Zeta II 放在旁邊，氣質明顯不同，視覺上輕巧了很多，層層波紋和折線，再配合鏡面與拉絲兩種處理，光掃過去時，面板上會出現明暗分層，拍照與實物觀感都多了幾分「精品感」。從首代到二代，可以看得出 HiBy 的想法成熟了不少，不只單純想證明「做到」，而是開始著眼在更加細節的地方，昇華產品體驗。
「四混合、五分頻、九單元」，實際重點從來都不在用多少單元，而是看implementation
Zeta II 這次真正在聲音上起變化的設計，是那套 3D 打印聲學結構和「空間泛音增強結構」，把九顆單元「安置」在一個更有秩序的空間裡。
簡單點說，就是 HiBy 幫九顆單元每一顆都準備了一間「套房」，有獨立的空間、獨立的門口，聲音的「行走路線、行走空間」都用 3D 打印技術設計好，哪一顆單元住多大的腔體，透過多長的聲學通道出聲，轉角是直角還是圓角，全都預先安排。
這種設計的好處是，各個頻段之間的過渡、轉換都「可視化」，能夠盡量發揮發聲單元的最佳狀態，也能將不必要的諧震、諧波降到最低。此外，從物理空間上看，3D打印內部結構可以讓設計師更加直觀地排列組件，輕鬆地將高量零件堆疊進一個狹小空間裡。
而「空間泛音增強結構」，則是 HiBy 對於 T.B.A.C 氣流結構的改良：像是給整副耳機安排了呼吸系統，透過外殼上的氣孔、動圈單元後的氣室空間、與及單元聲學導管中的氣孔，引導空氣流向耳道，同時讓耳道的空氣「有位走」，改善聲波傳導的效率，強化舒適度。當然，氣孔的尺寸及擺位也需要經過計算與配合，整個結構才能有效運作。
九顆單元之所以可以在 Zeta II 裡安然共存，不是因為它們天生脾氣好，而是因為 HiBy 在鈦殼之下，替它們建了一個井井有條的小社會。
至於單元的使用上，除了動鐵、動圈，HiBy在中高頻單元的選擇上亦有獨見，採用了一顆微型平板磁驅單元與Sonion第三代的四靜電單元。前者是依然是一顆動鐵單元，但由於單元內部的震膜驅動設計有所不同，而令它的頻響範圍相對傳統高音單元闊、細節更明顯、高音能量亦趨於平坦，而不是「尖」；靜電單元則主力加強超高音的延伸，兩者相加，成就了 Zeta II 那有如「黃金麥田」觀感般順滑、光澤透亮的高水準表現。
讓我們用一張歌單，來從圖紙走回耳朵。
Zeta II 的第一耳，是用一種透亮、高光、而且帶著明顯實感的三頻聽感，來奪取你的注意力。那種感覺很直接，聲音一出來，輪廓亮眼，結像邊界清晰，中低頻有形體、有肉地，高頻有光澤。沒有了上一代國內耳機常聽到的那種「朦一層紗」的玩法，不再靠模糊的厚暖去製造所謂氛圍，也沒有那種交代不清、聲音發虛、明明很多細節卻像浮在半空的毛病。
而要理解這副耳機的聲音性格，與其逐段拆開來談低頻、中頻、高頻，不如直接回到音樂本身。我大概把手上的歌單分成兩類：一類偏 leisure，聽的是投入感、節奏感與暖意；另一類偏 technical，看它怎樣處理現場感、人聲質地、樂器定位與空間層次。
先說前者。
像 yuika 的《好きだから。》、Original Love & Ovall 的《接吻》，以及 Boysoda 的《Lil Obsession》這幾首歌，它們的共同點，在於節奏不會過分兇猛，卻有很明顯的 groove；和聲、鼓點、低頻走向，還有人聲本身，都帶著一種暖暖的、略帶慵懶的 urban、blues 或 jazz 質地。這類歌曲最怕的，是耳機把節奏拆得太硬，或者把人聲reveal 得太直白，令整個音樂的鬆容感消失。
Zeta II 在這一類作品上的表現，是很討好的。
它把鼓點與 bass line 的彈性留得相當完整，這是動圈在這方面較為優越的點：低頻有存在感，整體的節奏是一種會把人自然拉進去的擺動，而不是用力把你往前推。聽《接吻》的時候，結他與鼓機之間那種帶點夜色的律動感，很容易就把氣氛鋪出來；人聲浮在前方，邊緣厚度十足，密度夠，情緒亦夠。
到了《Lil Obsession》，那種略帶迷幻感、又有些親密距離的人聲與節奏，更能聽出 Zeta II 的長處：它不需要把每一下節拍都刻得很銳利，音樂本身已經有足夠的流動性。你會不自覺地跟著它的拍子點頭，這就是投入感的來源。至於 yuika 的《好きだから。》，Zeta II 給到的是一種很乾淨、很有透明感的青春氣息，女聲保留甜度，伴奏裡的結他、鼓點、鋼琴碎片也維持著清楚的層次。
這一類歌最能證明的，其實不是 Zeta II 有多「準」，而是它有沒有音樂感。很明顯，它是有的，而且不是那種靠中低頻堆暖、靠高頻收斂來討好的假音樂感；它真正做得好的地方，在於聲音有厚度、有光澤，也有一種恰到好處的鬆弛。
到了第二類，也就是比較偏 technical 的部分，Zeta II 就開始展示另一套本事。
David Gilmour 的《The Luck and Strange Concerts》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類現場錄音最容易暴露耳機的毛病：如果空間感不足，整個舞台會縮成一團；如果低頻控制不夠，kick drum 和 bass guitar 很容易把現場感壓扁；如果高頻修飾太多，結他的質感又會變得乾硬。Zeta II 在這裡的處理相當成熟。現場觀眾的掌聲不是單純地鋪成背景，而是有前後遠近；結他一開聲，音色的厚度和顆粒感都出得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底部那層下潛很深的低頻，既撐住整個表演的規模感，又保留了不少細節。你不只聽到「低」，而是聽到低頻如何在舞台底部流動、回彈，甚至聽到現場空氣如何被那股能量推動，只是對比起其他表現得更加出眾的耳機而言，這種回彈是明顯較「直接」，搶了一點focus。
然後去到 Yungblud 的新專輯《Idols (Complete)》裡的《Zombie》。Yungblud 的嗓音本身有一種很有趣的矛盾：它年輕、衝動，卻又帶點舊靈魂的沙啞與粗糙，很多耳機在處理這類聲音時，會很容易把那股粗礪感磨得太平，剩下乾淨卻沒個性的流行男聲；要麼就把那些沙感、邊緣感推得過火，結果一聽便刺。而Zeta II 就交代得非常流暢，人聲的肉身感是完整的，句與句之間的過渡也很順，情緒推進自然，不會突然在某些高位變得尖銳、吃力。你仍然聽得到 Yungblud 嗓音裡那種帶點舊派搖滾味道的粗糙與年歲感，但整個輪廓是連續的，是被好好托住的。
最後用 Postmodern Jukebox 收尾。
他們的編曲本身就像一場聲學小實驗：人聲、銅管、鋼琴、低音提琴、鼓刷、和聲、空間殘響，全部都擠在同一個看似復古、實際非常具規模層次的mixing裡。Zeta II 播這類作品時，最容易讓人感受到它對樂器定位與空間呈現的能力：鋼琴的顆粒感、銅管的亮澤、低音提琴的木質共鳴、人聲前後位置的安排，彼此都很清楚。那種空間中的泛音飄散、樂器之間的餘韻互相碰撞，很自然地把舞台撐開，這正正與它前面提過的「空間泛音增強結構」有關，讓空氣混入泛音與空間感中，讓它們有地方停留、有地方展開。
整體來講，Zeta II 的聽感不靠極端取勝。它給你的，是一種可以安心把歌一首接一首播下去的穩定感。性格偏暖、偏厚，有光澤，但收得住手，對習慣長時間戴著耳機的人來說，這種調音比驚艷一時，更實際。
Zeta II 開初出現時，就被認為是 RS8 II 的配搭機，但實際聆聽與配搭之後，卻不能單以「陪臣」來總結。它的表現，看作為一個獨立個體，一次HiBy對市場新氣像的突破也不為過。
至於配搭，接上自家的 HiBy FD5，整體聲音會先變得更豐滿、更完整，原本那種透亮、高光的輪廓之下，多了一層穩定的密度。低頻更加「落地」，中頻銜接更順，整個畫面像是被重新壓緊了一點，聲音結像聽起來更連貫，也更耐聽。
換到 Cayin C9ii，變化則再走深一步。人聲的厚度明顯增加，音色也更濃郁，原本已經頗有光澤的聲底，到了這裡多了一種更成熟、更寬裕的質感。每一件樂器的泛音都變得更飽滿，整體聽感也更有層次。
這兩種配搭放在一起看，剛好說明了 Zeta II 的可塑性。它本身已經是一副完成度很高的耳機，前端越俾得多，它的回應就越熱烈；推力、音色、密度上的變化，都能很直接地反映出來。
當年的「金工魔法師」過了數年，不再是鋒芒畢露，卻留下更加熾烈的火候。器材到最後，拼的從來不是誰聲音最大、誰光芒最盛，而是誰能在時間面前站得住，Zeta II 給我的感覺，正正是如此。它不一定在第一秒就能把你留下，但很有機會在很多個夜晚之後，讓你忽然發現：這副耳機，竟然已經陪你聽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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