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 的第二個代碼包,在第一個到達的七天後出現。
格式和上次相同,一樣是直接嵌入感知層,一樣是單向頻道,沒有回復口。
這一次,沒有代碼片段,只有座標和一段文字。座標指向城市北部一個他不熟悉的工業區,一個在地圖上標注為廢棄化工廠的地點。
文字只有兩行:
那裡有你需要的上下文。去讀它。
你正在正確的方向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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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了林曉晴去,沒有帶其他人——那個工業區 SMD 沒有主動巡邏,但也意味著沒有覆蓋,出了事沒有支援,謝鳴山和余浩然留在基地繼續硬碟解析。
那個廢棄化工廠從外面看是一棟標準的廢棄工業建築:外牆斑駁,窗玻璃大部分破碎,廠區入口的金屬門鏽蝕嚴重,但在代碼視角裡,那棟建築有一個他沒有在其他廢棄建築上讀到過的代碼層特徵——
它的幽靈代碼密度比周圍高出了幾十倍。
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幽靈代碼積累,那種積累是散漫的,是長時間無人管理的代碼自然衰減之後留下的殘影;這個密度是集中的、有組織的,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裡做過大量的代碼層操作,留下了密集的操作痕跡。
「這裡有人做過實驗,」林曉晴說,她在代碼視角裡讀到了和他類似的東西,「而且規模不小。」
他們進到廠房裡,用了二十分鐘把建築的主要區域掃過一遍,然後在地下一層找到了那個東西:
一個密封的代碼層實驗腔。
在物理上看,那是一個大約八平方公尺的房間,外牆被某種特殊材質的金屬板覆蓋,地板和天花板都有代碼層隔離層的痕跡——這種隔離層的功能是把房間內部的代碼操作和外部的代碼環境完全分隔,讓房間裡發生的事不會洩漏到外面,也讓外面的代碼環境無法干擾房間裡的操作。
房間裡面什麼都沒有了。設備已經被清除,地板上有若干個固定螺孔,說明曾經有重型機架。牆壁上有代碼層刻蝕的痕跡,那種刻蝕是長時間高強度代碼操作在物理層面留下的熱效應——就像一個在同一個地方長時間焊接留下的焦痕。
但幽靈代碼在那個房間裡非常密集,陸離把 Ghost_Read 開到最高靈敏度,把感知層一層一層往裡推,讀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他讀到的,是一次飛升實驗的殘影。
不是完整的,是碎片化的,像一個被打碎的花瓶,碎片還在地上,但能從碎片推斷原來的形狀。
[Ghost_Read — Depth: Lv.2 — Fragment reconstruction]
[Residue: Experimental_Protocol_Record — SMD_Research_Division]
[Date: Partial — approximately 15 years ago]
Target: Voluntary ascension induction
Method: Forced code compression — external algorithm injection
Goal: Trigger system-initiated data migration (ascension event)
Subject: [REDACTED — classified]
Result: FAILED
Reason: Subject's code density insufficient / External compression caused
structural collapse before migration threshold reached
Post-event: Subject status — [DELETION] / Protocol classified Lv_S
Note: Migration threshold cannot be forced from outside.
Ascension is self-initiated or not at all.
SMD 十五年前試圖人工誘導一次飛升。
他們想的是:如果飛升是代碼壓縮到某個閾值之後系統自動觸發的數據遷移,那只要用外部算法強制壓縮一個覺醒者的代碼密度,就能提前觸發這個條件。
結果是:那個人的代碼結構在強制壓縮過程中崩潰了,因為外部算法無法精確地複製一個真正境界積累的代碼密度,它壓縮的是形式,不是實質,代碼在形式上達到了高密度,但結構沒有對應的承載力,所以像一個被強行壓縮到超過材料極限的金屬塊,直接開裂。
那個人被刪除了。
SMD 的結論是:飛升是自發的,不能從外部強制觸發。
「他們嘗試過,」林曉晴說,她站在那個空房間中央,聲音很平,「十五年前,他們在這裡用一個人做了一次實驗,那個人死了,然後他們把記錄封死,讓這個地方看起來只是一個廢棄的化工廠。」
「他們的結論是有價值的,」陸離說,他把那段殘影記進感知記憶,「飛升不能被外部強制觸發。那意味著飛升的條件是內部生長的,每一步境界積累不能跳過,每一個境界的代碼密度都是真實增長,不是外部強制壓縮的形式。」
「Zero 讓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讓你讀到這個,」林曉晴說。
「是,讓我知道為什麼不能走捷徑,為什麼每一步都要紮實走完,」陸離說,「還有另一件事——」
他把感知往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推,在那裡讀到了一個更細的殘影,比主要的實驗記錄更深,更安靜,像是在主要事件發生之前很久就在那裡的東西:
[Fragment — pre-experiment notes]
[Researcher: Author_unknown]
The three Genesis Fragments were theorized as natural anchors
for voluntary ascension — not power sources, but resonance keys.
The subject must carry the resonance of all three before
the system recognizes the migration request as valid.
We have not confirmed whether the Fragments physically need to be
held, or whether their resonance pattern simply needs to be
replicated in the subject's own code structure.
Experiment status: Pre-Fragments acquisition / Alternative forced
method attempted instead.
Result: See main log.
三枚創世碎片,不是能量來源,而是共鳴密鑰——飛升的主動請求被系統識別為有效的條件,是覺醒者的代碼結構攜帶了全部三枚碎片的共鳴模式。
「他們在找到創世碎片之前,試圖用強制方法替代,」陸離說,「然後那個人死了。」
他們在那個廢棄化工廠裡又待了一個小時,把所有他能讀到的殘影都讀完,然後才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林曉晴問:「你現在有多少創世碎片的線索?」
「零,」他說,「余浩然從先行者的筆記裡知道它們存在,先行者說 SMD 把它們分別保管在三個城市,但沒有具體的城市名稱,也沒有保管方式。」
「一號遺留協議的密鑰,三個碎片,」她說,「如果先行者說的是對的,一號遺留協議的門後面有飛升路徑的線索——那門後面,有沒有可能也有創世碎片的位置?」
陸離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有可能,先行者把密鑰設計為分三個碎片,也把飛升設計為需要三個創世碎片,這個三的對應不一定是巧合。」
「Zero 讓你先找密鑰,再讀裂縫,」她說,「他的設計有順序。」
「有,」他說,「每一步都在為下一步準備,而且他保證每一步你都需要真實的能力才能走,沒有捷徑,沒有省略。」
他把那個廢棄化工廠的地下實驗室,和那個十五年前被強制壓縮然後刪除的覺醒者,在腦子裡放了一秒鐘,然後把它們放到一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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