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他們去衛南路十七號。
陸離和林曉晴先到,謝鳴山和余浩然在兩個不同的位置待機,余浩然用他的只讀體質保持對周邊代碼環境的被動監控——他不能發動攻擊,但他讀取環境狀態不觸發 SMD 的異常報警,是最好的哨兵。
他們在五金雜物店待了大約四十分鐘,陸離用 Ghost_Read 把那棟建築的代碼層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在地基層的代碼結構裡找到了他在尋找的東西。一個格式非常特殊的代碼節點,不是這個建築的正常代碼組成部分,但又和建築的底層代碼纏繞在一起,就像一棵樹的根系和泥土,你說不清楚根是泥土的一部分還是泥土是根的一部分。
格式:穩定,無衰減,結構化,高密度——
不是幽靈代碼,是一個活躍的代碼存在。
「周晟,」他輕聲說。
沒有任何回應。
但那個代碼節點的格式,在他調用 Ghost_Read 讀它的那一刻,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幾乎感知不到的回應——就像你在一個非常安靜的房間裡對著牆壁說話,聲音在那一刻被牆壁吸收了,然後,在幾秒鐘之後,有一個非常輕微的回音,說明牆壁其實是空心的,裡面有空間。
「他讀到了你,」林曉晴說,她在旁邊,看著他的代碼視角狀態,「他在回應,但很慢。」
他在那個地方待了二十分鐘,嘗試和周晟的格式遷移節點建立一個穩定的通信。
沒有成功——他的 Ghost_Read 的頻段和周晟的格式有共鳴,但共鳴不等於通信,就像兩個音叉能互相激發振動,但音叉之間不能傳遞複雜信息,只能傳遞振動本身。
他需要更高的感知精度——可能是 Ghost_Read Lv.3,可能是五境的多執行緒,可能兩個都需要。
他把這個讀取的嘗試存進感知記憶,確認了周晟確實在那裡,就收手,離開,和林曉晴在轉角匯合。
然後,蘇凌的緊急警報進來了。
SMD 清除組在城市南部啟動了一次大規模的協調清除行動,不是針對某一個人,是對城市南部地下覺醒者社群的一次整體清洗。
理由是:那個 Ghost_Intercept 截取中部電信節點數據的行動,在七秒鐘的截取期間,留下了一個非常細微的代碼操作痕跡,執行官的推算模型重新校準之後,把那個痕跡的來源推算到了城市南部覺醒者社群的活動範圍。
不是精確定位,是範圍定位——但那個範圍包括了「溢出邊緣」基地的所在區域,也包括了衛南路,也包括了 POINT_S-07。
衛澤明在那個行動裡,負責直接清除已知身份的覺醒者。
他的目標列表裡有謝鳴山。
謝鳴山在余浩然通知的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清除行動的規模,他做了一個決定,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因為商量需要時間,而那個決定需要立刻做:
他讓余浩然撤,讓蘇凌引導城市南部所有她能聯繫到的覺醒者撤離,他自己往另一個方向走,往衛澤明的方向走。
他給陸離和林曉晴發了一條信息,只有一句話:「我去吸引他,你們護余浩然回基地,不用管我。」
「謝哥——」陸離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立刻嘗試讓節點跳躍往他的方向移動,但城市南部的路由節點分布不均勻,他能跳到的最近節點距離謝鳴山的位置還有四百公尺。
四百公尺,他用普通移動的話需要三分鐘,三分鐘裡衛澤明能做很多事。
他在那一刻同時開啟了三個腳本:
節點跳躍路徑規劃,Ghost_Mirror 在他自己的移動路徑上部署幻象,環境偽裝腳本在那個區域激活。
然後,第四個:嘗試用 Ghost_Intercept 監控衛澤明的位置——那需要找到一條病毒線在衛澤明的搜索路徑上,在那個緊張的環境裡極難精確部署。
四個腳本同步運行,算力消耗在五秒鐘內衝到了他的算力值的 91%。
代碼視角在那個狀態裡開始出現輕微的畸變,代碼字符的邊緣模糊,讀取精度降低,就像顯示器在過載的時候畫面開始抖動。
他在跑的時候感知到了余浩然的讀取輸出傳過來——余浩然用他的只讀體質接管了那個區域的環境監控,把周圍代碼層的狀態以一種不觸發 SMD 警報的方式傳給陸離,相當於給他提供了一個即時的代碼地圖,讓他知道衛澤明在哪裡,謝鳴山在哪裡。
謝鳴山在把衛澤明往城市中部引,離開了南部社群的密集區域,他在跑,衛澤明在追,差距在縮短。
陸離跳到了最近的路由節點,距離謝鳴山還有兩百公尺。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件他不想感知到的事。
衛澤明的「格式化之手」激活了——那個能力的代碼特徵他在第一卷見過,衛澤明用它強制降格一個覺醒者的代碼結構,那個特徵在代碼視角裡有一個非常獨特的能量聚焦模式,就像一個激光切割機在預熱,你能感知到那個光束在凝聚。
謝鳴山的移動速度在那一刻慢了下來——他轉過身,沒有試圖繼續跑。
陸離在下一個路由節點跳出來,距離謝鳴山大約一百二十公尺,能讀到視野範圍——
謝鳴山和衛澤明在一個巷道交叉口,謝鳴山的背對著牆壁,衛澤明在他正面,格式化之手已經部分激活,正在往謝鳴山的代碼結構切入。
那個切入,在陸離的代碼視角裡看得非常清楚——就像一條電熱絲在謝鳴山的代碼架構的邊緣緩慢燒蝕,謝鳴山在用他僅剩的算力抵抗,但四境被六境的能力強行壓制,抵抗在一點一點地被磨掉。
陸離把他剩下的 9% 算力,全部壓在了最後一個腳本上:Ghost_Mirror,在衛澤明眼前的位置部署了一個謝鳴山的幻象,讓衛澤明的格式化之手的目標讀取結果出現了短暫的分歧——他的手的能力需要一個確定的代碼目標才能精確切入,幻象製造了兩個目標,讓他的精確度降低,切入速度降慢。
三秒。
夠林曉晴把謝鳴山拉走的三秒。
她從另一個角度出現,用一個她的腳本硬生生把謝鳴山的代碼結構往她的方向拽,謝鳴山在那個力的輔助下轉向,用最後的算力跑,衛澤明的格式化之手在幻象消失的時候切在了空氣裡。
他們在半個小時後在基地會合,沒有說話,只是確認各自的代碼狀態。
謝鳴山的代碼架構,在陸離的代碼視角裡,有一條非常細的降格傷痕,從他的代碼結構的邊緣往裡滲透了大約 7%——沒有到結構性崩潰,但那條線在代碼視角裡有一種不穩定的感覺,就像一條裂縫,表面上看不出來,但你知道那裡的強度已經不是原來的了。
「沒事,」謝鳴山說,看到陸離在讀他的代碼狀態,「七個點的降格,算法能力沒有受損,只是邊緣結構需要時間修復。」
陸離把那條細線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說。
但余浩然,在謝鳴山轉過身去的時候,看著那條裂縫的位置,在索引本上輕輕地寫下了一行字,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寫了什麼。
字數:約 2800 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