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和駕駛著轎車往別墅駛去。
沿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向好友解釋。
車輛停在別墅區的大門,他打開車窗等待警衛來作登記。警衛看見他的車輛,第一時間就出現在他的車旁。
「你回來的真剛好。」
警衛的比起早上更加不耐煩。
李曦和臉色一沉,沒有多加理會對方的不禮貌。
油門一踩就往別墅開去。
車窗外,原本熟悉的街道正散發著一種病態的敵意。
遠遠的,他就從擋風玻璃看見別墅外聚集一群人。
有些人手上高舉著橫幅。
上面寫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還有人拿著抗議招牌寫著「滾出去」或是畫上充滿諷刺的圖案。
那些充滿汙穢的語言,即便隔著厚厚的車窗,依然像針一樣刺進他的耳膜。
他用力地按下喇叭試圖驅散那些聚集的人群。
但他沒想到的是。
那些人們反而聚集到他車旁,拿著大聲公在他的車旁喊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
起初他還會按喇叭反擊,反而讓那些人表現得更加激烈。
「怪物!走狗!」
「別吵了!別吵了!」
(『身體孱弱、能力掌握不足,現在的你什麼也做不了。』)
剛才巫咸的話在他腦中迴盪。
兩道聲音吵得他頭痛欲裂,努力發出微弱的掙扎。
「滾出去!」
「通通都別吵了!」
(『接受賜福改變身體構造』)
主教的聲音也開始出現。
他抱著耳朵試圖讓周圍的聲音減少一些。
「別想佔領我們的家!」
「都給我安靜一點!!」
(如果我有力量就能讓他們全部安靜下來?)
他努力把頭壓低,緊緊地抵在方向盤上。
巨大的喇叭聲轟然而起。
這也是他最後聽見的聲音。
吵雜的人群、刺鼻的消毒水、亮眼的白光。
這是他清醒後所感受到的一切。
「兒子,你終於醒了。」
一道女聲音從他耳邊傳來,語氣裡滿是擔憂。
「媽?你怎麼在這?這裡是哪?」
他按著腦袋試圖讓自己清晰一些。
林心妍一邊抹淚一邊切著蘋果,語氣裡滿是後怕:
「哎呀,兒子,你已經昏迷一整晚。」
他虛弱的問著,嘗試著掌握現在的狀況:
「這裡是醫院?我怎麼會在這裡?」
「昨天你朋友打給我說你暈倒送進醫院,我這才急急忙忙趕過來看你。」
她語無倫次地繼續解釋著:
「醫生說是太過勞累,你看看你都不好好照顧自己。」
她一邊在旁邊抱怨著,手上勤快的切著蘋果。
李曦和眼神渙散,側過頭看向隔壁的病床,打算來場神遊。
隔壁病床上躺著的人,卻讓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一名十歲左右的女孩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這本不該是什麼稀奇事,但女孩臉上的裂紋與他背後的如出一轍。
他認真的去聽門口的爭執聲。
「別無理取鬧了,你不該賠嗎?」
「賠什麼賠?你看看你女兒的臉,那不是個怪物是什麼?我兒子那是伸張正義!」
「對阿,小孩子打鬧而已。」
兩、三個附和應聲而起。
「說這什麼話?我女兒現在還躺在裡面!」
「誰知道她是不是有病賴在我們身上?」
接著就是一陣碰撞聲。
「你怎麼還動手打人?」
緊接著就是一陣跑步聲。
「醫院內保持安靜。」
又是一陣碰撞聲響起,隨後門外的走廊才安靜下來。
外面的聲音,像是一顆顆石頭一樣,讓他的內心蕩漾起一圈圈的波紋。
「老媽,隔壁那個小女孩是?」
「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別人?」
隨後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
「也是可憐。聽說是幼兒園裡的小孩頑皮,趁老師不注意,撕掉她貼在臉上的防護紗布。其他小孩看到那黑色的疤痕,嚇得叫她怪物,還拿石頭砸她……現在的人啊,心都壞了。」
「這也太沒家教了吧。」
李曦和接著母親的話往下說。
但之後林心妍大多只是抱怨鬧事人群,沒有再提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所以他乾脆就看著隔壁床的小女孩,不斷的思考自己該何去何從。
別墅外的抗議群眾。
醫院內靜躺的女孩。
被社會排擠的信徒。
(如果他們無法適應,那淘汰他們也只是自然規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