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出一種病態的枯黃。我握著筆,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養父以為我在「回憶」名單,陳警官以為我在「屈服」權威。但實際上,我的大腦正在進行一場超高速的建模。這不是單純的書寫,而是在構建一個足以吞噬所有人的邏輯陷阱。
【目標:誘導陳警官與藥頭「大飛」衝突。】 【已知變數:大飛生性多疑,陳警官負債急需現款。】我開始落筆。字跡清秀、端正,與我在信中給 A 寫數學公式時一模一樣。
第一組名字是真實的,那是幾個無足輕重的散戶。這是為了建立「信度」。 第二組名字開始摻雜虛假資訊。我將大飛最近一筆失蹤的貨款,精確地「計算」到了陳警官對頭的帳下,並附上了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轉帳日期。
【轉帳日期:11月14日。】 這是我過目不忘的成果。那天我在幫養父算帳時,在大飛隨從的手機螢幕上瞥見過這個日期。
「寫快點!」養父在背後焦躁地踱步,菸斗敲擊著掌心,「陳警官那種人,餵不飽就會反咬一口。」
我沒有理會他,筆尖繼續滑動。我故意在清單的末尾留下一個「邏輯漏洞」。這個漏洞非常隱晦,只有像陳警官這種對金錢極度渴望、且自以為聰明的人才會發現——那是一個價值 50 萬美金 的虛擬帳戶地址。
這個地址並不存在,但它所關聯的洗錢路徑,完美契合了大飛近期的資金流向。
【這是一個誘餌。】 如果陳警官拿著這份清單去勒索大飛,大飛會以為陳警官真的掌握了他的命門;而陳警官會為了那不存在的 50 萬美金,瘋狂地咬住大飛不放。
當瘋狗遇上毒蛇,唯一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寫完最後一個數字,我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我聲音沙啞,將那疊紙遞給養父。
養父狐疑地接過去,掃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與名字。「妳確定這都是真的?要是出了差錯,我們兩個都得去餵魚。」
「爸爸,我的腦子從來不會算錯。」我冷冷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這份名單能讓陳警官滿意到……再也沒空來找我們的麻煩。」
【預計衝突發生時間:72 小時內。】 【預計生還率:低於 15%。】
我站起身,走回洗手間,再次打開水龍頭。肥皂泡沫在手中瘋狂摩擦,我試圖洗掉那種「編織罪惡」的粘稠感。
回到座位,我翻開那本破舊的數學講義。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我用鉛筆演算著一組與復仇無關的公式。那是 A 在信中提到的一個關於「混沌理論」的小結。
「當蝴蝶煽動翅膀,遠方的海嘯便已注定。」
我就是那隻蝴蝶。我用最純粹的數學,計畫著一場最骯髒的屠殺。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那道僅存的、被鐵窗割裂的月光。
【變數 D:林小姐。】 【狀態:即將崩毀。】
就在這時,閣樓傳來養父驚訝的叫聲:「小雪!這什麼東西?快遞說是寄給妳的,一疊全是英文的破紙!」
我心頭猛地一震。那是 A 寄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