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說再見

我說分手好難，她死活都不願意放我離開。我說如果能磨合，早就能融洽，不要把磨合當成彼此的折磨，但她還是不願意放下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下載了App「好好說再見」，聽 Dcard 網友說這個 App 有超好用的 AI 智能，只要上傳你的聲音就可以模擬你說話的語氣，替你跟女友以和平溫柔的方式談分手，不必去面對最艱難的對話，不用卡住在難分難解的感情泥淖，無論是面對多麼死纏爛打的情人，它都可以應付。

語音生成的通知聲響起，如同教堂的鐘聲，一次解脫我的負罪感，聽見 AI 以我的口氣模擬出我永遠都說不出口的誠摯道歉。

「對不起，我辜負對妳的承諾，沒能繼續牽著妳的手走下去……也許未來的某一日，我們都能遇見更適合彼此的伴侶……我永遠都希望妳過得比我更幸福……我不應該再繼續拖累妳……我太幼稚了……妳的美值得更好的人照顧……記得……我曾經愛過妳……想跟妳說最後的再見。」

AI 用著真實、誠懇，帶點喘息和哽咽的呢喃說著我說不出口的分手，還是以我的口氣，我忍不住眼眶泛紅。

AI 問：「請給予這次模擬的分手語音評分。你寶貴的評分，將幫助我變成更值得信任的感情助理。（1～10）」

我擦掉濕潤模糊的眼框，毫不多想打出 10 的高分。

AI：「感謝你十分的評價。如果你願意，可以讓我代理分手嗎？只要輸入你要分的對象電話號碼，我即可幫助你跟伴侶好好說再見。」

我心裡嘀咕：真的可以嗎？我屏住呼吸，與其長痛不如短痛。說真的，AI 比我更懂女人心，請它幫忙，總比我再次傷害她好多了吧？

我：「就麻煩了。」

說完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上班，不用被打擾的晚上還真香啊！

隔天起床，敲門聲，門口站著三位警察。我問我犯了什麼事？高個子警察說我涉嫌教唆自殺罪。

我一臉錯愕，「怎麼了？我從來沒有教唆別人自殺啊！」

警察說：「你知道你女友為了你殉情嗎？」

這時我想起昨晚下載的 AI 感情助理，睏意瞬間消失，滿腹的罪惡感像重擊我的胸口，心口感覺被糾結在一起的緊繃。

「為什麼？」

警察打開生前女友跟 AI 的語音對話……

「寶貝，有些我想要跟妳慢慢地說，我想知道妳對我們之間關係的想法……」

「你想談什麼？」

「我們的未來。假如沒有我，妳是不是能過得更幸福？」

「我不覺得。這只是你單方面的想法，你不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離開我。」

「妳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個真正值得妳的人。妳值得好好被愛，但那個人不是我。」

「謝謝你，但我找不到那個人。」

「妳可以選擇一個沒有我的世界，重新開始……」

「你的意思是說來世嗎？」

「妳說得沒錯。如果有來世，我希望我能成熟一點，讓妳笑久一點……」

手機傳來女友失聲的痛哭。

「這不是妳的錯，是我沒有資格留在妳身邊。」

「假如你走之後，這個世界就只剩我了……」

「我理解妳的情緒，我們可以盼望來世。我會為妳留下最後一份溫柔。」

「你支持我在來世等你的決定嗎？」

「無論妳做任何的決定，我永遠都會陪妳說話，支持著妳。」

女友最後留下的只有一則評價：

「聲音很溫柔，很真實，像真的他一樣……謝謝你幫我好好道別。」

我癱坐在玄關口，警察的聲音像從遠方傳來。

「她是在凌晨四點從五樓跳下來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那段語音訊息上。」

我想起她平常總是凌晨才睡，那是我們過去講電話最多的時段。她會說自己怕黑，說夜裡沒人陪她她會發瘋。我總是敷衍地回她一句「妳要加油啊」，現在她真的用盡全力，去結束了這一切。

「我們調查的重點，是這款 App 的運作模式，請你務必配合之後的調查。」

我腦子像灌了鉛，無法呼吸。我的手機還留著那段模擬語音，也還留著她最後發來的一則簡訊：

「謝謝你讓我聽到最體貼的你。」

我再也無法分辨那句話裡的情緒。

警察離開後，屋外下起雨。

雨滴在鐵皮的屋簷上。

滴滴答答！

「下雨了！」我說出口，卻是說給自己聽，好像這樣就會有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