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美國的年末假期、還是台灣的春節假期,我不確定是否只有我會將給某一家的禮物,全數交給該家庭中的一位或兩位成員一起帶回家。
大部分時候是因為年紀較相近、較容易碰到面或作息上較接近,我記得我在台灣是如此,這習慣可能也帶到了美國,忘記美國是如此大的地方。
我想是我考慮不周,因為有人跟自己的家人也不熟。但這樣真的很不方便:對送禮的人不方便,對收禮的人,也不方便。他們似乎也不方便說:『你可以直接拿給我媽嗎?』
聽到對方說,『我感恩節沒有要回去,但我會幫你寄給我媽。』我實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記得大學住宿舍時,某一天除夕夜,我到附近的便利超商買食物。當班的工讀生不知為什麼問了我,『怎麼沒回家吃年夜飯?』我回答,『等等就回去。』她說,『再晚就來不及了。』那是我唯一一年沒回家吃年夜飯,我爸媽也沒打電話來。
我終於老到可以當自己的父母了,照顧著一個人、為一個人全權做主的感覺是這樣: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我記得姑姑姑丈過世的時候,母親說,『從此以後他們就只有自己了!』外婆過世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跟我說的,『從此以後這世界上我就沒有媽媽了。』但是我也觀察到,或許對許多人來說,實體的存在或不存在似乎與意義上的存在與不存在並不直接相關,有些人即使親人還在世,但關係的疏離,似乎早早他們就撐著自己了。
我其實不太明白當我聽到這句話時,我心中那種油然而生的不耐,大概是因為我認為這位感恩節不回去陪離婚獨居的媽媽,不是還接受了這位媽媽的頭期款贊助以及陪他做變性手術嗎?
可能我心裡在想,你口口聲聲叫媽咪,但你有為你『媽咪』做些什麼嗎?只是陪伴都做不到?但我後來又想,也或許是他覺得,變了性的他,或許和他母親見面反而尷尬?畢竟陪同手術,當然是基於做母親的愛、希望孩子快樂,但或許離真正能理解孩子從變了性之後,到完完全全以另一個性別角色生活、交友、打扮,未必能接受吧。
那也許雙方都不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一兩個晚上,只一個視訊電話,還比較輕鬆吧!
我自己走過那些路,我明白在那個你認為沒有人可以明白你的世界裡,是有多麽孤獨,他認為他自己走在那條漆黑的道路上,那即使在客觀條件上,我認為他比當時的我幸福得多、家庭環境好很多,我還是沒有權利多說一句話。
希望他媽媽有收到我送的維他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