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技職學校當過幾次自主學習的評審。幾次下來,如果說有什麼共同的感覺,那應該就是我們的學生「會做,但是不大會說」。
我整理了一些可能的原因,其中可能包括了:
- 在課程中並沒有特別設計時間,讓他們去陳述自己的想法、理念,甚至是跟這個作品之間的互動與經驗。
- 關於 Storytelling 這件事情,需要刻意地去學習。
- 學生在整個敘事的經營上沒有經過訓練,而在訓練學生的時候,又可能會遇到基礎差異非常大的狀況。
我想,第一個還是得從閱讀開始,特別是一些繪本類或者是圖文故事書。這裡我們要練習的是整個敘事的流程,並從中讓學生抓取不同的角色、感受,以及學習如何表達這些內容。
在國外有很多相關的 Thinking Map,可以協助學生把自己的想法寫出來,甚至是說出來。
不過講到這裡,我想我們的課程架構也要解套。目前來講,我們的課程真的塞得太滿了。有一種感覺是:我只要教得越多,學生就一定能吸收越多的概念。
但其實你可以知道,若用食物來做比喻,適當的營養才會讓我們茁壯成長;並不是我把所有的補品都加進食物裡,我就會變得越來越健康。
另外一個是呈現,在我們的課程裡面,是不是有機會能夠讓學生多說?這也是我目前在技術型高中跟普通型高中的觀察裡面,所發現最大的差異。
我從工專畢業大概將近 35 年了,但我發現那種傳統的技職教育型態依舊存在,仍然只重視實作而不重視思考,甚至沒有讓學生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概念。這樣的情形在大部分的群科中,目前還是存在的。
雖然我不討厭林易增說的「我很憨慢說話,但是我很實在」這件事情。
可是我們也得認清一個狀況。在台灣來講,因為現在世界的接觸越來越頻繁,我們面對的競爭應該是來自世界的競爭。你的成本低,有人比你更低。你能做出很好的作品,其他人也能做得出來。但如果你能說出一個故事,體會到使用者的需求,並且針對使用者的需要彈性調整——這也是台灣人的強項:彈性與快速,那我們就有機會踏出台灣。
這幾天大家都忙著看經典賽,不曉得大家有沒有發現,歐美體系的職棒運動球員,在言語的表達上來得更完整,更能夠去訴說自己的想法以及期望。相對來講,就如同李洋部長之前講過的,台灣的體育選手在這個方面的表現,字句比較短,情感的呈現也沒有那麼多。各位也可以去想想,一個體育選手他平常的訓練除了技術部分之外,有沒有什麼機會加入言詞方面的訓練?
我之前曾經看過一個例子,是當時文藻在接國訓中心的課程的時候,我的學生戴資穎那時候也在國訓中心,文藻的就有針對他們在國際場合、餐廳的互動以及頒獎時可以使用到的外文,對他們做了一些訓練。這個部分在一些媒體上,也可以看到這些選手給予高度的肯定。因為實用,而且透過不斷的練習,當真的要用的時候可以發揮出來,這就是一個蠻好的課程設計。
不管是閱讀或是表達,都得從小開始。可是以現在的實際狀況來想,雖然這個想法非常理想,但當你回到教育現場,有時也會覺得:不要再壓榨老師了。不是只有教育部,幾乎國家所有部會,只要想到什麼東西要增加 KPI,全部都會塞到學校裡面去。而老師,特別是越基礎階段的老師,就好像在設計研究院看到的他們 logo 一樣。隨時要有三頭六臂。

我一直想著,讓老師在這麼高壓的狀況下不斷運作,社會又對老師這麼不友善,那這些老師隨時都會 burn out,我們又怎敢寄望我們的教育環境,能夠恢復到正常狀態?
不過,大環境不能做,不代表從自己本身開始也不能做。我自己曾經做過的小嘗試,是每天早上盡量撥出時間,讓學生有一段可以安靜閱讀的時間,也在課程中加入了對於時事的理解探討,還有讓學生每週可以稍微閱讀文章,書寫自己的想法,並且在課堂上提供一個說出自己想法的機會。
一個學期之後,我看到他們的成長,而且我覺得這些能力會陪伴他們很久很久。這不就是我們希望透過教育來達成的事情嗎?
接下來,我想我還會撥一些時間,陪伴一些有緣的學生(不想學習的我目前還沒有能量處理)。透過閱讀理解與表達的訓練,讓學生建立即便是在 AI 時代,都不會被淘汰的能力。
而且我也覺得,對於自我的探求是永無止境的。
就好像這兩天跟一位夥伴聊到他目前的收穫,他說在念研究所的階段(他不是唸人類學相關系所),突然發覺人類學是一門很有趣的科目,所以等他之後比較空閒一點,也想去唸個人類學研究所。既然談到人類學,我也分享了以前唸過人類學的經驗,並且跟他說明在高雄地區有哪些人類學的聚會可以參與。夥伴聽了非常高興,因為那是他真正熱愛的事情,自然對話一波接著一波啊!
所以正在看文章的各位,不管你是學生、老師還是家長,你有找到你自己熱愛的(或是真正熱愛的)事情嗎?因為我一直覺得,與其我們跟學生或是你的孩子講那麼多,你還不如以身作則給他看,告訴他你自己怎麼去追求,讓你自己越來越好。而且你自己也一直在學習的路上,這比跟學生一直強調自主學習的重要性來得好多了。

